碧波潭的水面,冒着白气。
那不是雾。
是热气。
潭底那盏新点的“九头人油灯”,火力太猛。
把这方圆三百里的冷水,硬生生煮成了一锅温吞的洗澡水。
水面上飘满了死鱼。
翻着白肚,眼珠子被烫得凸出来,散发着一股子半生不熟的腥味。
“哗啦。”
水浪分开。
一个佝偻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分水而来。
万圣龙王。
这老龙王平日里最讲究排场,出门必带虾兵蟹将,还得有人撒花瓣、铺红毯。
但今天,他是个光杆司令。
因为他的兵,都被那股子突然升高的水温给烫熟了。
“贤婿……我的贤婿啊……”
龙王喊了一声。
声音发颤,像是喉咙里卡了根鱼刺。
他闻到了。
那股子从潭底飘上来的、极其浓烈的焦糊味。
那是九头虫的味道。
也是他万圣龙宫攒了几百年的家底子!金油的味道。
龙王一头扎进水里。
水很烫。
烫得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金鳞都在发软,像是被扔进油锅里的酥皮。
但他不敢停。
他顺着那股子亮光,一路潜到了潭底。
然后。
他看见了。
那座曾经金碧辉煌的水晶宫,塌了一半。
废墟中间。
立着一根巨大的、狰狞的“烛台”。
九头虫的九颗脑袋,被黑色的藕丝死死缠住,摆成了一个莲花的造型。
每一张嘴里,都喷吐着金红色的火苗。
火光照亮了潭底的淤泥。
也照亮了九头虫那张扭曲、痛苦、却又喊不出声的脸。
“啊……”
老龙王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泥里。
他看着那个还在燃烧的女婿,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开了。
这哪里是灯?
这是在烧他的命!
每一滴油,都是他从过往客商那里一点点抠出来的金银啊!
“哭什么?”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出来。
鼠老大坐在水晶宫的断墙上。
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正在慢条斯理地磨着那把活铁长刀。
“滋!滋!”
磨刀声在死寂的水底,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谁?”
万圣龙王猛地转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射出一团怨毒的绿光。
“是你干的?”
“是你杀了我的女婿?烧了我的家业?”
“杀?”
鼠老大停下动作。
它吹了吹刀刃上的铁粉,咧开嘴,露出一口沾着绿苔的锯齿。
“老东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这怎么能叫杀呢?”
鼠老大指了指那盏九头灯。
“这叫‘物尽其用’。”
“你这女婿,偷吃了我家大王的油。”
“吃了不给钱,那就得把自己抵押在这儿。”
鼠老大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小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