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看着眼前这两位在绝境中与自己并肩生死的老将,看着他们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与义气,喉头忽然有些发哽。
穿越而来,他孤独地背负着先知与使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此刻,这份毫无保留的共担之义,像一道暖流,冲散了所有算计与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抱拳,对着高翔,也对着王平,深深一揖。
“魏延……谢过二位将军。”
高翔这才面色稍霁,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像话!功过是非,自有丞相明断。但咱们袍泽之间,没有让一人顶雷的道理!”
王平也沉声道:“街亭有某,魏将军放心。早去早回。”
魏延重重点头。
不再多言,他与高翔点齐少量亲卫,轻装简从,出了街亭大营,策马向上邽方向疾驰而去。
秋风掠过陇西高原,已带上了胜利后的松快,却也卷动着前程未卜的尘埃。
马蹄踏过刚刚易主的土地,魏延心中那份因穿越先知而带来的疏离感,在这一刻,似乎被某种更真实、更滚烫的东西悄然填补。
前方是赏罚,是裁决,是他在这个时代真正的“投名状”。
而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上邽城的官署被临时充作诸葛亮的行辕,虽陈设简朴,却因往来军令文书和络绎不绝的禀报者而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气。
陇右归附的捷报如雪片般飞来,厅堂内,杨仪、蒋琬等一众文官幕僚正围在巨大的陇西舆图前,低声商议着各郡县官吏选派、粮草调运、防务衔接等事宜。
就在这繁忙却有序的当口,亲兵入内禀报:
“丞相,魏延、高翔二位将军已至城外,前来复命。”
堂内商议声为之一静。
诸葛亮手中朱笔在名册上微微一顿,随即落下最后一笔。
他抬起头,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东西。
“诸君且随我一同去迎一迎,”
他放下笔,拂袖起身,
“迎一迎此战……真正的砥柱功臣。”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有钦佩,有好奇,也有如杨仪般目光微闪、若有所思者。
但无人多言,皆肃然起身,跟随诸葛亮向外走去。
刚行至府衙前院,还未出大门,便见两员风尘仆仆的将领在亲兵引领下,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正是魏延与高翔。
两人一眼看见被众人簇拥在前的诸葛亮,立刻停下脚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推金山倒玉柱般,一同单膝跪倒在地!
“丞相!”
魏延声音沉凝,率先开口,
“罪臣魏延,前来复命……并请罪!”
高翔紧接着道:
“丞相,罪臣高翔,一同请罪!”
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四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跪地的两员大将,以及他们面前那位青衫羽扇的丞相身上。
诸葛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快步上前,虚扶道:
“二位将军快快请起!陇右大定,皆赖二位与诸将士用命,此乃擎天保驾之功,何罪之有?”
魏延虽起身,却依旧垂首,声音清晰却沉重:
“丞相明鉴。延临阵之际,未得钧令,擅自扣押主帅马谡,僭夺街亭指挥之权,此乃军中大忌,僭越之罪,无可推诿。请丞相……依军法论处。”
直到此刻,魏延才真正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无遮挡地投向近在咫尺的诸葛亮。
穿越以来的种种谋划、焦灼、搏杀,仿佛都在这一刻沉淀。
眼前之人,并非后世画像或想象中那位永远丰神俊朗、算无遗策的完美偶像。
他身形依旧挺拔,却已不似传说中“身长八尺”那般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