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取过一张新的信笺,沉吟片刻,提笔蘸墨:
“丞相钧鉴:
延驻陇右,偶得闲暇,思及民生诸事。见农人犁地艰辛,士卒骑乘不稳,冬日取暖耗大,洁身去污不便,遂胡思数则。今试制一二,竟有小成。不敢专擅,特呈于丞相案前。
匣中膏块,名曰‘皂’,用以涤垢,胜于皂角。附图之犁,或可省人力、增深耕。另附燃料新法,或可节柴薪。
此皆粗陋之思,未敢言巧。然念及丞相总理国事,日理万机,或有微末之用。如何制作、推行,延愚钝,未敢妄议,悉听丞相裁断。
陇右安堵,将士用命,丞相勿念。
延再拜。”
言辞恭敬,将一切归为“胡思”、“偶得”,绝口不提“发明”、“创造”,更强调“未敢专擅”、“悉听裁断”。
既表达了敬献之心,又摆正了下属位置,将最终的决定权和解释权完全交给了诸葛亮。
他将信笺也放入木匣,盖好盖子,用火漆仔细封缄,并在漆上压了自己的太守印。
“来人。”
他唤来最信任的亲兵队长。
“速选稳妥得力之人,持我手令,将此匣快马送往汉中丞相府,面呈丞相本人。沿途不得耽搁,匣中之物,更不可有失!”
“诺!”
亲兵队长双手接过木匣,感觉分量不重,但见将军神色如此郑重,心知此物非同小可,立刻领命而去。
望着亲兵远去的背影,魏延站在院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秋阳高照,陇右的天空湛蓝如洗。
他没有去幻想肥皂会成为多么赚钱的商品,曲辕犁能提高多少粮食产量,蜂窝煤能节省多少柴薪。
那些是丞相需要考虑和筹划的宏观之事。
他只觉得心中一片轻松愉悦。
就像孩童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献给了最崇敬的长辈。
穿越者的知识,终于不再是只能用于战场搏杀的刀刃,也能化为滋润民生的涓涓细流。
而这股细流的源头,他心甘情愿地,汇入了那位“鞠躬尽瘁”者所开辟的江河之中。
回到屋内,他看着盆中剩下的肥皂膏,想了想,又切下几块,分别包好。
“高翔、王平、姜维、马岱……还有王连那老头,都给他们送一块去试试。”
他嘴角含笑,
“就说……是本将军偶得的新奇澡豆,让他们也沾沾光。”
至于他们用完后是惊奇、是疑惑,还是觉得将军又开始“不务正业”……那就随他们去吧。
魏延走到院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又是接连数日的忙碌,双蹬马鞍已经搞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的生产,当然这些都要到巴蜀,也就是后方去了。
诸葛丞相的回信也到了,最让魏延关心的事情也来了。
魏延捏着诸葛亮的回信,逐字细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信中,丞相毫不吝啬对肥皂、曲辕犁等“奇思”的赞赏,称其“有益民生,功在长远”。
但接下来的指示,却显露出这位战略家超越时代的清醒与谨慎:
“……此等物事,巧则巧矣,然工艺不繁,物料易得。若急于示人,不待我军遍装,恐已为敌所效。今宜秘之,择可靠工匠于汉中精研其法,囤积物料,暗制囤储,以备不时之需。待我军民先得其利,大势已成,纵敌仿之,亦难追矣。”
魏延读至此处,心中凛然,暗赞丞相思虑深远。
他光想着好东西要推广,却忘了这是战争年代,任何微小的技术优势都可能被迅速复制。
先行者必须建立足够的库存和熟练的工匠体系,才能将先发优势转化为持久优势。
信的末尾,话锋转入凉州攻略。
没有冗长的细则,只有清晰的战略框架和沉甸甸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