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里长江之畔的建业宫室,气氛却有些微妙。
孙权抚摸着案头那尊精致的青瓷貔貅,听着细作从北面带回的关于魏蜀战局的最新情报,尤其是蜀汉全取陇右、虎视凉州、魏延马岱东西并进的细节,他那张惯常带着豪迈笑意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好一个诸葛亮……好一个魏延……”
孙权喃喃道,
“不出祁山则已,一出竟有吞食山河之气魄。陇右、凉州……若真让刘禅小儿全占了,这天下三分之势……”
他没有说下去,但侍立在一旁的大都督陆逊,已然明了主公心中那悄然滋长的忌惮。
曾经的“联弱抗强”国策,是基于曹魏一家独大。
如今,西边的“弱”似乎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变得肌肉虬结,爪牙锋利。
平衡,正在被打破。
“陛下,”
陆逊缓步上前,声音平静无波,
“蜀汉骤得大片疆土,看似势大,实则内部空虚,消化不易。诸葛亮、魏延皆一时人杰,然其国小民寡之本未变。此刻,于我国而言,未必不是时机。”
“哦?伯言有何见解?”
孙权抬眼。
“曹魏西线惨败,精锐、注意力必被牵制于关中。其东线,尤其是淮南、合肥一带,防御必然相对空虚。”
陆逊淡淡道,
“臣已令西陵督增加守备,以防不测。同时……或可令镇北将军诸葛瑾或车骑将军朱然,在淮南方向,伺机而动。不需攻城略地,但可劫其粮道,焚其屯田,掠其物资,以战养战,既可削弱曹魏,充实我军,亦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让洛阳那位陛下知道,他西顾之时,东边也并非太平无事。更可提醒一下成都……这天下,非止他汉家有能战之兵。”
孙权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在貔貅背上轻轻敲击。
陆逊的话,深合他心。
既抓住曹魏虚弱时机捞取实利,又隐晦地敲打正在崛起的蜀汉,维持微妙的战略平衡。
“善。”
孙权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就依伯言之意。让朱然去办,动静……可以稍微大一点。朕,要看看曹叡和诸葛亮,如何应对。”
而在此时的蜀汉朝堂,看似因大胜而一片欢腾,暗流却也在涌动。
益州。
汉中王宫偏殿,庆功宴的余温尚未散尽。
李严捧着最新核验的陇右、凉州初步钱粮户籍册簿,眉头却深深锁起。
“丞相,”
他走到正在与蒋琬低声商议善后事宜的诸葛亮身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陇右三郡、凉州数郡,新附之民逾百万,田亩、户籍混乱,亟待梳理。大军远征,粮秣转运千里,消耗巨大。今虽得胜,然安抚地方、赏赐将士、筹备春耕、修筑道路城防……在在需钱,在在需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