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家主们低着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魏延,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真的要卖官,这也太荒唐了,关中都还没打下来,就卖关中的官,万一打不下来呢?这钱不就白交了?
可若是不交。
魏延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交的,就不是“自己人”。
不是自己人,是什么人?
那就是跟曹魏勾结的奸细,那就是倒卖铁矿的罪人,那就是可以收拾的人。
张家主想起自家被扣的那些铁矿,想起那些还在大牢里的管事,额头的汗珠渗了出来。
李家主想起自己跟关中那边来往的书信,那些信可都在家里藏着呢。
赵家主更是直接想起自家那个还在牢里的亲戚。
天水五家的人相对镇定,但心里也在打鼓。
上次缴的税退了,这次呢?这次要是再不交,那“自己人”的身份,还保得住吗?
厅中的气氛,越来越微妙。
魏延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和气,和气得让人后背发凉:
“诸位,这是好事啊,怎么都不说话?”
他走到那块大木板前,随手摘下一块木牌,翻过来看了看:
“长安令,一万贯。这价钱,贵吗?”
他看向众人,目光平静:
“长安是什么地方?那是大汉故都。能在长安当县令,那是多大的荣耀?一万贯,多吗?”
没人回答。
魏延又摘下一块:
“京兆丞,八千贯。扶风尉,六千贯。还有这些县尉、县丞、主簿……”
他一个个念着,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介绍今天的菜价。
念完,他把木牌挂回去,转身看向众人:
“诸位,本将是个实在人,不玩虚的。这些官职,今天放出来,明天就收回去。想买的,现在交钱,官职记下。不想买的。”
他笑了笑:
“那就当今天没来过。”
他走到主位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亲兵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缓缓上升。
厅中一片死寂。
各家家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姜维站在魏延身后,手心已经攥出了汗。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魏延到底要干什么。
但他知道,今天这事,不管结果如何,传出去都是泼天大祸。
卖官鬻爵,形同谋反。
魏将军,你到底在想什么?
香一寸一寸地短下去。
时间,不多了。
香一寸一寸地短下去。
厅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各家家主们垂着眼帘,没人吭声,但脑子转得比马跑还快。
安定张家的家主心里盘算:这魏延是疯了不成?关中都还没打下来,就敢卖官?这事传到成都,丞相能饶得了他?可转念一想万一他真疯了呢?疯子的刀,砍起人来可不讲道理。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魏延。
魏延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身子一摇一晃,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哉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张家主心里更毛了。
陇西李家的家主则在算账:几万贯,买个县令,值不值?关中若是真打下来,长安那边的官,油水肯定足,可万一打不下来呢?这钱就打水漂了,魏延这人打仗是把好手,但北伐这么大的事,丞相能让他胡来?
他看向天水五家那边。
姜家的人正襟危坐,脸上看不出什么,梁家的家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上官家的那位倒是抬着头,目光在那些小木牌上扫来扫去。
广魏赵家的家主最慌,他家还有人关在大牢里,今天这钱要是交少了,那人还能出来吗?
他悄悄捅了捅旁边的段家家主,压低声音道:
“段兄,你怎么打算?”
段家主眼皮都没抬:“还能怎么打算?掏钱呗,今天这架势,不掏钱能走出这门?”
赵家主咽了口唾沫:“那掏多少?”
段家主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