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铁锈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来之前,在擦拭家传的那口刀。
杨蓁伸出手。
不是揪耳朵。
不是攥领口。
是轻轻落在他臂上。
隔着衣料,他感觉到那只手很凉。
然后她收回去。
“十支。”
她说。
“欠我五支。”
高尧康说:
“记着。”
杨蓁点点头。
她转身。
往那辆青帷马车走去。
走了两步。
高尧康忽然开口。
“杨蓁。”
她停住。
没回头。
高尧康走到她身后。
他伸出手。
很慢。
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他把手落在她肩上。
很轻。
比羽毛重不了几分。
杨蓁没有动。
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
脊背挺直。
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高尧康把那只手收紧了一些。
隔着衣料。
他感觉到她肩胛骨轻轻颤了一下。
三息。
五息。
他松开手。
杨蓁没有说话。
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
阿福把缰绳递给她。
她接过去。
没有回头。
马蹄声响起。
青帷马车缓缓驶向街角。
驶过那棵落了一地黄叶的老槐树。
驶过秋日斜长的光影。
驶过这三年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高尧康站在原地。
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变成街角一个模糊的点。
然后转过弯。
看不见了。
秋风卷起落叶。
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片槐叶。
半黄半绿。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回侧门。
阿福跟在后面。
大气不敢喘。
高尧康走进步道。
走了几步。
他忽然停下。
没回头。
“阿福。”
“在。”
“真定府那条线。”
他顿了顿。
“往后密报,加急。”
阿福躬身。
“是。”
吴师傅的第八代火铳,已经能稳定量产了。
月产三十支。
炸膛率降到半成以下。
六十五步透棉甲。
五十步透皮甲。
三十五步内,熟铁甲也能打个窟窿。
可吴师傅还是不满意。
他蹲在火药坊门口,拿那支样品铳对着天,翻来覆去地看。
高尧康走过去。
“怎么了?”
吴师傅抬起头。
“衙内。”
他把铳管指给高尧康看。
“这东西,晴天好用。”
“一下雨……”
他顿了顿。
“哑火。”
高尧康没有说话。
他接过铳。
看了看那个细长的引信孔。
火门枪。
靠引信点燃药室。
下雨天,引信受潮。
药粉受潮。
什么都点不着。
他把铳还给吴师傅。
“接着改。”他说。
吴师傅苦着脸。
“衙内,卑职试了八种法子。”
“涂蜡、油纸、铜帽罩……”
“不是装填太慢,就是容易堵。”
他挠挠头。
“这雨天生火,老天爷定的规矩,咱凡人还能改了不成?”
高尧康看着他。
“改得了。”
吴师傅愣住。
高尧康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
“改不了,就换条路。”
“火绳。”
“燧石。”
“总有办法。”
他顿了顿。
“改到能用为止。”
吴师傅张了张嘴。
他把那支铳抱在怀里。
“……是。”
他蹲回去。
继续对着那根铳管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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