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合作。”赵大金往前踏了半步,两人距离拉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北佬帮和你,一起把三监区吃下来。码头帮那边,我去谈,他们不服,我们就干他们。笑面佛留下的生意,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
条件开得干脆,甚至算得上“公道”。在北佬帮眼里,林燃值这个价。
林燃沉默了一会儿。夕光彻底沉下去,夜色从四周合拢,废器械堆的阴影拉长,像张开的兽口。
“虎爷,”他开口,声音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现在……不能答应。”
赵大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理由?”他问,声音冷下来。
“风头没过。”林燃说,理由和拒绝大眼仔时一样,“市局还在查笑面佛的案子,监狱上头也盯着。这时候搞大动作,容易引火烧身。”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等。”林燃吐出这个字,“等风过去,等局面明朗,等该跳出来的人都跳完了。”
赵大金不说话了。他背着手,在阴影里踱了两步,皮鞋踩在碎砖头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行。”他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愿意等,就等。不过林燃,有句话我得说前头——等,可以。但别等太久。三监区这块肉,不会一直空着。”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还有,你想做什么小动作——赌局也好,别的也罢,北佬帮不干涉。但有一条,别碰我们的线。”
这话和大眼仔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两边都有了同一个判断。
林燃点头:“明白。”
赵大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器械堆的阴影里。小浙江从暗处走出来,跟了上去,临走前回头瞥了林燃一眼,眼神复杂。
林燃站在原地,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清醒得刺痛。
两方都来拉拢,两方都划了线。表面看是好事——至少短期内,没人会动他。但林燃心里清楚,这种“平衡”脆弱得像层纸,一捅就破。
他得尽快找到自己的路。
一条不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甚至爬上去的路。
…………
第二天上午,阅览室。
林燃抱着一摞新到的报纸和杂志,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老赵头还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老花镜滑到鼻尖,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登记册打瞌睡。
听见动静,他抬了抬眼皮,见是林燃,挥挥手:“放那边,自己整理。”
林燃把报纸搬到靠窗的旧木桌前,开始分类。《安江日报》《法治周刊》《体坛周报》……日期是最近三天的,油墨味儿还没散尽。
他整理得很慢,一张一张翻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千篇一律的标题:市政会议,领导视察,经济数据,社会新闻。
翻到《法治周刊》第二版时,他手指顿住了。
右下角,一块豆腐干大小的报道,标题不起眼:“市局联合多地警方,破获跨省贩毒网络,抓获主犯‘狗皮蛇’”。
报道很短,内容公式化:近日,安江市局缉毒支队在省厅统一指挥下,联合邻省警方,成功打掉一个长期活跃的跨省贩毒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余名,缴获毒品若干。该团伙主犯外号“狗皮蛇”,长期流窜作案,此次落网标志着我市禁毒工作取得又一重大战果……
字很少。
但“狗皮蛇”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林燃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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