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年味儿弥漫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虽然外面天寒地冻,但家家户户门缝里飘出的油腥气、孩子们点燃的单个小鞭炮的脆响,都给这冬日添上了暖色。
陈飞家更是如此。之前墙角堆着的年货都放到了箱子里,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猪板油熬了一大罐,油渣撒点盐当零嘴,香得很。
小满穿着新做的红花棉袄,像年画娃娃,围着陈飞叽叽喳喳:“爹,爹,过年能放炮吗?虎子说他爹给他买了摔炮!”
陈飞把女儿抱起来:“能,爹给你买了两挂小鞭,到时候带着你放。”
“真的?太好了!”小满搂着陈飞的脖子,高兴得嘞。
林婉在一旁,手里正剪着窗花。她低垂的眉眼格外柔静,只是偶尔抬眼望向窗外时,会闪过一丝落寞。
陈飞注意到了。晚上,哄睡了小满,赵春梅也回屋歇下了,只剩下陈飞和林婉。
“想大哥了?”陈飞轻声问,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她轻轻“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大哥在农场……这个年怎么过。那边条件肯定更艰苦,天又这么冷……”
她大哥林华,是林婉仅剩的直系亲人了。当初林家遭难,父母郁郁而终,林华被弄到劳改农场“接受改造”,具体在哪个分场,林婉也不清楚,只知道个大概方向。原主陈飞对此漠不关心,甚至觉得这是个麻烦,从未想过帮她打听或者探望。林婉嫁过来后,自身难保,更是提都不敢提。
陈飞:“别担心,我打听过了,那个农场就在京郊清河那边。眼看要过年了,咱们去看看他。”
林婉:“真……真的?能去吗?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她深知自己身份敏感,陈飞如今又是处长,贸然去探视一个在农场改造的“黑五类”,很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陈飞:“放心,我有分寸。你现在是我陈飞的妻子,是贫农的儿媳妇,探望娘家大哥,人之常情。手续和理由,我来想办法。”他顿了顿,“总不能让你大哥一个人在外面过年,还连个亲人都见不到。”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陈飞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林婉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这份实实在在的依靠。
第二天,陈飞照常去局里上班,先处理了几件紧急公务,然后让秘书小吴以“技术处需要了解郊区农场农机使用情况,顺便进行节前安全检查”的名义,跟清河农场那边通了电话,做了个简单的预约。这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农场那边听说市局的处长要来,自然是连声答应。
陈飞回家,开始准备探亲的东西。
这事儿不能张扬,东西既要实惠,又不能太扎眼。他借着吉普车的掩护,从系统空间里往外倒腾:
十斤富强粉(消耗80闪购币),用旧面袋装着。
五斤切好的五花肉(消耗400闪购币),用干荷叶包了好几层,防止油污渗出。
三斤猪油(消耗300闪购币),装在一个结实的陶罐里。
五斤耐放的土豆(消耗40闪购币)。
两包一斤装的白糖(消耗100闪购币)。
一小包约莫二两的茶叶末(消耗50闪购币)。
还有治疗冻疮和感冒的常用药片(消耗150闪购币),去掉包装用纸分包好,标好。
另外,又单独准备了两条“大前门”香烟(消耗300闪购币)和一瓶白酒。这是给农场具体管事的人准备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必要的打点不能少。
最后,林婉连夜赶着给林华做了一双厚棉鞋和一副手套,用的是陈飞之前带回来的新棉花和厚布,针脚细密。
东西准备好,都放在吉普车后座下面,用个旧麻袋装着。
年三十,一大早,陈飞一家早早起来。赵春梅知道他们要去探亲,心里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支持:“是该去看看,那孩子也不容易。早点回来,晚上咱家吃团圆饭!”
陈飞应了一声,和林婉带着小满上了吉普车。小满第一次坐车出远门,兴奋地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吉普车驶出城区,道路逐渐变得颠簸起来。窗外的景象也从密集的房屋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和光秃的树。
按照打听来的方向,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一片低矮的、围着铁丝网的建筑群,门口挂着“清河农场581分场”的木牌子。门口有穿着旧军装、拿着枪的守卫站岗。
陈飞停好车,让林婉和小满在车上稍等,自己先下了车,走向岗哨。他掏出工作证,说明了来意:“市农业局技术处的,提前预约过,来了解下你们这边越冬农机的保养情况,顺便探望一下家属林华。”
守卫检查了他的工作证,又看了眼停在旁边的吉普车,不敢怠慢,赶紧往里面打电话通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棉制服、戴着棉帽子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出来,脸上堆着笑:“是陈处长吧?欢迎欢迎!我是场部办事员,姓王,您叫我老王就行。快请进,外面冷!”
陈飞跟他握了握手,顺势将那条“大前门”不着痕迹地塞了过去:“王办事员,辛苦你们了。大过年的还坚守岗位。”
老王摸到那条烟,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哎呀,陈处长您太客气了!分内之事,分内之事!您请,您请!”他引着陈飞往里面走,又看了眼车里的林婉和小满,“那是处长家属吧?也一起进来暖和暖和吧?”
陈飞点点头,林婉提着包裹,牵着小满下了车。小满抓紧了妈妈的手,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农场里面很大,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窗户很多都破了,用草席或木板堵着。空地上堆着些柴草和农具,几个穿着破旧棉袄、面色菜黄的人正在寒风中清理着积雪,看到他们进来,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老王引着他们来到一间相对好些的砖房办公室,里面生着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陈处长,您先坐,喝口热水。林华……我这就让人去叫他过来。”老王殷勤地倒上热水。
“有劳了。”陈飞坐下,态度从容。林婉则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办公室里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老王小心翼翼的寒暄。陈飞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农场的情况,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给林华多一点实质性的帮助。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外面传来脚步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