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之前的刁难,全是铺垫。
他硬生生将一场剑拔弩张的政治谈判,掰回了自己最擅长的赛道——商业谈判。
这里,是他的主场,是他能稳操胜券的领域。
画舫花厅内,气氛渐缓,阿礼国身子前倾,神色凝重,认真听着陈林抛出的每一个条件,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细细盘算下来,这些补偿,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权当是他们出钱,从陈林这里,买下了通往华国市场的商业通道,挽回贸易损失。
“备夷军的人员和武器装备损失,一共二十一万八千四百银元。”陈林语气平淡,语速均匀,字字清晰,“俘虏的赎金,算你们五万银元。”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伍绍荣,语气自然,带着几分询问:“伍大人,番禺城修缮的费用需要多少?还有那些死伤百姓的抚恤金,大概要多少?”
“啊……”伍绍荣猛地回神,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显然还沉浸在陈林刚才的态度转折中,没缓过劲来。
他定了定神,语气有些迟疑,不自信地说道:“这……城墙修缮,最起码需要十二万银元;百姓的抚恤金,差不多二十八万银元。”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这个……百姓死伤的数量太多了,这个数,怕是……”
这数字,本是他与陈林提前合计好的。
可此刻当着洋人的面说出口,他又觉得不靠谱。
洋人向来吝啬,怎么可能愿意拿出这么多钱?
果不其然,阿礼国听完,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抗拒:“太多了,太多了!杰克,我和科利尔少将,都没有权限答应这么多补偿,这超出了我们的授权范围。”
陈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这般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没关系,我知道你们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话锋一转,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提醒:“但是阿礼国先生,你们不妨算一笔账——贸易停滞一天,你们的损失,至少有数十万银元。”
“这笔账,你们应该没算过吧?”
说着,陈林便算起了细账,从洋人向华输出的布匹、洋货,到他们餐桌上的餐具、饮用的茶叶,一一细数。
双边贸易早已深入民心,刻进了两国百姓的日常生活里。
这种情况下,战争带来的伤害,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双方共担。
“杰克,我们自然希望恢复贸易。”阿礼国脸色稍缓,语气却依旧坚定,“但你的条件,还是太苛刻了,我们实在无法接受。”
陈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又抛出一剂猛药,语气故作神秘,刻意停顿了一下。
见对面的阿礼国和科利尔,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眼神里满是疑惑,他才慢悠悠开口:“截止到这个月底,弗兰西人,已经成为我们清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双方的贸易额,提升了百分之两百。”
陈林身为苏松地区的掌舵人,手握苏松贸易的核心数据,他说出来的统计数字,极具说服力。
更何况,带英人掌控着东西方航线,弗兰西人的商船有多少,贸易额有多少,他们比谁都清楚。
事实上,南洋华商转口的那些物资,根本无法满足带英国内的需求。
如今,带英人喝的茶叶、穿的丝绸,甚至是刚刚崛起的止疼药,有很多都是从英吉利海峡对面走私过来的。
这其中,带英政府损失的关税,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