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
“你错不在提了易学习。易学习这个人,原则性强,有能力,本来是可以用的。你错在——提他的时候,没有准备好怎么应对别人可能提出的质疑。”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高育良问你的那几句话,你一句都答不上来。‘丁义珍的问题查无实据,你觉得不能用;易学习的问题实打实造成了影响,你反而觉得能用’——这话你怎么接?你没法接,因为你事前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田国富的脸涨红了,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沙瑞金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国富,咱们在汉东,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办事。李达康、高育良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你出一招,人家早就算好了怎么拆招。你要是事先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清楚,不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那就只能等着被人打脸。”
他转过身,看着田国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国富,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在常委会上,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你今天被高育良抓住的那句话,就是教训。”
田国富重重点头:
“是,沙书记,我一定吸取教训。以后提任何人选,先把所有的可能质疑都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再开口。”
沙瑞金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吧。汉东这盘棋,才刚开始下。输一着两着不要紧,关键是别输全局。”
田国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沙书记指点。我一定记住。”
他转身要走,又被沙瑞金叫住:
“国富。”
田国富回过头。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易学习这个人,你继续关注。他虽然有过‘116’的教训,但原则性强这一点,是难得的品质。这样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能发挥大作用。”
他顿了顿:
“把人安抚好,让他好好干,下次自然有机会。”
田国富用力点头。
李达康在省委常委会后,找来了丁义珍。
丁义珍推门进来时,李达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窗外的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脸上的阴影。
“达康书记,您找我?”丁义珍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轻轻带上门。
李达康转过身,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
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丁义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要把他从头到脚看穿。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脸上却保持着谦逊的微笑,心里飞快地过着最近发生的事——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
“达康书记,您有什么指示?”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小心。
李达康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把那支始终没点燃的烟扔进烟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