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林满一直被迫昏迷着躺在病床上。
加大了剂量的药物像无形的锁链,将林满困在黑暗里沉浮着。
直到这天,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知觉,她才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依旧是那片刺目的白,单调得像是没有尽头的雪原,要将所有温度都吸噬殆尽。
视线还蒙着层雾,连聚焦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浓郁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漫过四肢百骸,她试着抬了抬指尖,那点动作轻得像羽毛颤动,却让胳膊酸得发沉,仿佛每块肌肉都被抽走了力气。
眼角余光扫过手背,透明的输液管像藤蔓般缠绕在她身上,针头扎进皮肤的地方泛着淡青,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他部位也连着不知名的管子,那些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髓里钻。
耳边只有医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林满努力想要转动脖颈,看清周围的情况,刚偏过点角度,隔间就传来“刺啦”一声轻响。
门帘被人从里面拉开,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的动作顿了顿,缓缓转过头。
汪瑾从帘后走出来,衣服下摆还带着点外面的寒气。
看见她睁着眼,手里动作猛地顿住,脸上微沉的表情也随之舒缓开来。
他松开帘子快步走近,脚步却在床沿前慢了下来,最终只是面容平静地坐到她床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道:“怎么样?会难受吗?”
空气里飘来缕极淡的烟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很轻,像是特意散过才进来的。
林满只是垂了垂眼帘,她现在连眨眼都觉得累,能醒着已经是极限,开口说话更成了没那个心情。
汪瑾看着她眼底的淡漠,像蒙了层灰的玻璃,再没了从前的鲜活。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从床头柜拎过那个熟悉的保温盒,之前他每天都带,但她总是不醒,他只能看着饭菜凉透,最后自己解决掉。
好在今天赶上了,盒身还带着余温。
保温盒被打开的瞬间,白气裹着粥的香味漫出来。
是蔬菜瘦肉粥,米粒熬得软烂,菜丁鲜绿,还冒着暖乎乎的热气。
汪瑾把盒子递到她眼前,声音放缓了些:“尝尝?”
林满的目光在粥上扫过,明明她应该闻到香味的,可鼻子却像是失灵了,什么也闻不到。
胃里空空的,还泛着阵阵的恶心。
她不知道这些天自己是靠什么维持生命的,但此刻她对食物只有本能的抗拒。
她慢慢转回头,用侧脸对着汪瑾,拒绝的姿态安静也明显。
汪瑾脸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握着保温盒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声音里多了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吃。”
粥勺碰到唇角,温热的汤水沾在了上面。
林满先是意外的瞥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眸盯着唇边的勺子看了几秒。
行吧,反正嘴已经沾上了汤汁,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试试也没什么的。
这样想着,她微微张开嘴,任由那勺粥滑进嘴里。
米粒在舌尖没什么味道,她费力地嚼了几下咽进去,喉咙却突然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