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三省愣了一下。
他被这句“托孤”堵的半天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莫名其妙笑了一声,表情很难以形容,像是无奈,又像是复杂。
摇了摇头,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打算点上。
便看见林满抬头盯着他手里捏着烟看,也不说话。
吳三省点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按下了自己的烟瘾,把打火机和烟都收了回去。
看着林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林小姐,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
林满表情不变,依旧没说话。
吳三省继续说:“上次的事,是我手伸得太长了。我不否认。”
顿了顿,他仔细打量了眼林满的表情,斟酌着开口:
“但你得承认,我伸的那只手,没伤着你。”
林满只是偏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莫名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吳三省心头又是一梗,有些憋闷。
最终,他疲惫的捏了捏鼻梁,深深的叹了口气。
“吳邪那小子,跟你有点缘分。七星鲁王宫那回,他欠你的,解雨辰替他还了。但那份情,还在。”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带着郑重,
“我不是托孤。我是求你。”
林满的眉梢动了动,后背缓缓靠在座椅上。
她盯着他,歪了歪头,
“你想跟我打感情牌?”
吳三省沉默了一会儿。
想吗?
确实想。
只是他没想到林满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
随后,他笑了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比刚才那个厚,放在桌上,推到林满面前。
看着林满,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也慢了很多:
“我哥他忙。吳邪那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
林满手上动作顿了顿,她慢慢直起身子,抬眼静静看向他。
吳三省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像和人聊天一般如数家珍的絮絮叨叨:“他小时候,我教他认字,教他游泳,教他怎么在潘家园看货。他第一次被人骗,是我去给他撑的场子。他第一次下墓,也是我带着去的。”
声音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慈爱和包容。
顿了顿,他看了眼桌上的信封,“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东西。不是钱,你或许可以用得上的。”
林满随意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依旧没动。
“林小姐,我不是好人。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吳三省站起身,他扯了扯唇角,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但吳邪那孩子,他是好的。”
“我就这一个侄子。”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晚风一吹就飘走了。
是的,他还在打感情牌。
到现在他依旧看不出来林满在意什么,没有强烈的世俗欲望,便意味着无从下手。
——也就只能打打感情牌了。
林满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她只是觉得奇怪,很单纯的奇怪。
既然这么在意,后面怎么没停下来,哪怕是缓点时间呢?
但也没想多久,个人经历不同,眼界不同,看的方向也不同,她不会随意评判。
只是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问道:“如果我拒绝,你会放弃吗?”
吳三省也沉默了,他没说话。
林满了然点了点头。
吳三省看着她。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突然懂了。
他笑了,慢慢转身,离开。
他知道她怕什么了。
麻烦?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
第二天早上。
林满闲适的躺在院里的竹椅上。
她随手捏了颗放在石桌上的葡萄,丢进了嘴里。
齿间轻咬,清甜的汁水便如爆浆般在口腔炸了开来,余下一抹浓郁的果香。
清风吹着槐树的叶片,层叠交织间,发出“沙沙”的轻响,轻盈,舒展。
显得此间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