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玄清结结巴巴地应着,眼神躲闪,双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他总觉得这位救了他的年轻人,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土匪头目更让人心底发毛。
那眼神太静、太深,像口古井,瞧不见底。
“你先前说,死也不会交出炼丹方子害人,是吗?”
赵卫冕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玄清怔了怔,随即像被触动了什么机关,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后怕与奇怪执拗的神色。
“是!贫道虽……虽学艺不精,炼岔了丹、害了人,可那是无心之失!”
“若将方子交给这些土匪拿去害人,这等伤天害理、助纣为虐之事,打死贫道也绝不干!”
“祖师爷在上,也绝不会饶恕!”
他说得斩钉截铁,尽管声音仍在发颤,那份抗拒却是真真切切的。
赵卫冕点了点头,似是对他这态度有所认可,可接下来的话却让玄清险些跳起来。
“有原则是好事。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炼丹常用的朱砂,本就是有毒之物?”
“不管炼成什么‘仙丹’,吃多了,一样会吃死人。”
“你、你胡说!”
玄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都尖利起来,一时竟忘了害怕,瞪圆了眼睛。
“朱砂乃天地至阳之物,禀太阳火精之气而生!经我道家秘法九转炼制,可祛邪扶正、安神定惊、调和阴阳,怎会有毒?”
他惊疑不定地盯住赵卫冕:“而且……你一个外行人,怎知我们炼丹用朱砂?”
这道门视为“仙药”的原料,外人鲜少知晓得如此确切,更遑论一口咬定其有毒。
赵卫冕扯了扯嘴角,懒得与他争辩那些玄虚的道家理论。
“我是不是胡说,你随便找个正经大夫,或是有经验的药铺掌柜问问便知。”
朱砂主含硫化汞,汞即水银,水银有毒。
这在后世本是常识。
“你自己仔细想想,你那炉炼出问题的‘清风散’,火候是否比往常更猛?”
“成丹的颜色,是不是比以往更深、更艳,甚至隐隐发暗发黑?”
玄清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红白交错,张着嘴却吐不出辩驳之词。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噩梦般的一炉丹。
那日他心浮气躁,只盼快些成丹,添的炭火确比平常旺,守炉时辰也长……
成丹后,颜色确比以往的“清风散”红得更深,近乎暗红。
当时他还以为是火候足、药性强的征兆。
难道……真是朱砂在猛火之下毒性未除,反而更烈了?
这念头如一道冰寒刺骨的闪电,劈在他固守半生的信念之上。
玄清一直以为是自己学艺不精、错改古方,或是心不诚触怒祖师,才炼出了毒丹。
因而日夜愧疚,恐惧难安。
却从未想过,问题或许出在最基础、最被推崇的原料。
那被奉为“仙药”的朱砂本身!
若朱砂本就有毒,那炼丹还有何意义?
自己自幼所学,难道竟是害人之术?
“不…不可能…怎会如此……”
玄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面上灰败如土,仿佛顷刻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整个人如烂泥般萎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