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面对工匠们惶惑不安的神情,赵铁柱闷声应了一句。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该补充些什么,便又粗声粗气地开口。
“这都是二哥的吩咐。”
“今晚你们只管踏实歇着,明儿个起,可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干活。”
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二哥说什么,你们就照做什么。要是有人敢偷懒耍滑、动歪心思……”
“哼,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热粥,暖炕,能遮风挡雪的窑洞……
眼前的一切固然简陋得超乎想象,但至少不是冻饿致死的绝境。
这已比工匠们原先预想的最坏情形好上太多了。
胡师傅赶忙躬身应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们一定听东家的吩咐,好好干活。”
惊魂甫定的工匠们捧着粥碗喝尽最后一口,久违的暖意从胃腹蔓延至四肢。
疲惫与困惑袭来,他们便在窑洞中沉沉睡去。
然而这短暂的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次日,又一顿浓稠的饱粥之后,工匠们被带到了那片堆放着矿石的空地前。
只一眼,所有人便都僵住了。
几个胆小的更是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东家……这是要炼、炼什么?”
胡师傅望着地上那堆黝黑的铁矿石,声音发颤,整个人都懵了。
“炼铁。”
赵卫冕答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太大了!
胡师傅哆嗦着嘴唇,几乎语无伦次:“私挖铁矿……私造铁器……这、这都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啊!”
赵卫冕踱步走近,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缓缓开口。
“你们不是……早就被抄过家了吗?”
家产尽数没收,亲族皆入贱籍,如今也不知流落何方。
除了这条性命尚在,他们与那些被发卖的奴隶并无二致。
说句残忍的,与“灭门”相比,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赵卫冕这话说得直白,像一把钝刀子,扎得人心头生疼。
本就低声啜泣的匠人里,顿时有人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赵卫冕被这压抑的呜咽吵得心烦,陡然提高嗓音喝道:“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现在给我滚!”
滚?
他们能滚去哪儿?
官府的册籍上,他们早就是登记在案的奴籍。
若眼前这新东家真不要他们,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再次被转卖的命运。
至于告发……
胡师傅心里一片冰凉。
敢私自开矿炼铁,这位东家背后岂会没有依仗?
真去告官,东家会不会有事尚未可知,但要捏死他们这几个贱籍奴隶,恐怕比踩死蚂蚁还容易。
若是东家心再狠些,直接在这荒山野岭了结了他们,他们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众人面如死灰,终于渐渐止住了哭声。
赵卫冕见他们安静下来,语气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