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罕的牙齿几乎要咬碎了。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五堆残骸。
那些耗费他们两年心血、倾注无数匠人智慧升级改造的投石车,此刻就像一堆破烂柴火,七零八落地散在城墙下。
碎片还在冒烟,马匹的尸骸横七竖八,侥幸活下来的士兵正踉踉跄跄往后逃。
身后三万骑兵,鸦雀无声。
这时候,没人敢喘口大气。
阿木罕也想斩钉截铁地说个“打”字。
可眼下,拿什么打?
投石车没了,那堵城墙就跟天堑似的,横在他们和南人中间。
那十六门黑黝黝的神器,炮口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青烟,活像十六只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阿木罕想起两年前那一战。
十万大军,八门炮,被打得溃不成军。
当时他没亲眼见着,所以这两年一直在琢磨,到底是个什么场景?
如今他亲眼见到了。
而且还是在更严峻的情况下见识到的。
三万军队,对上十六门神器,外加这么一道见鬼的城墙……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大首领……”
身边的幕僚见他半天不吭声,小心翼翼地又开了口,“咱们还……”
“打什么打!”
阿木罕猛地回头,眼神凶得能活吞人。
“你告诉我,拿什么打?”
“用人命填吗?填到什么时候?填完这三万,然后呢?”
幕僚缩了缩脖子,识相地闭上嘴。
阿木罕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两年前损失了十三万大军,部落里的青壮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这三万人,是他最后的家底。
打不起消耗战,更打不起一场必输的仗。
“冯明远那边呢?”他沉声问,“有消息没?”
幕僚摇头:“还没有。”
“废物!”
阿木罕一拳砸在马鞍上,“在自己地盘上,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他虽然骂的是冯明远,恨他是个大废物。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也只能指望那个废物了。
正面硬攻,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哪怕知道冯明远那边未必靠得住,也只能等。
等冯明远得手,烧掉峪口关的弹药,毁掉那些炮,让那见鬼的神器变成一堆废铁。
只有这样,他们才有机会。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说,“原地待命,不许轻举妄动。”
“是。”
三万骑兵,就这样停在距离城墙数百丈开外的地方,不进不退,像一片凝固的乌云,黑压压地盘踞在那儿。
城墙上,方中为正探着脖子往下瞅。
“哟呵,不动了?”
他眯起眼,脸上露出一个坏笑,“统领,他们这是……怂了?”
赵卫冕站在他身边,望着那片停滞不前的乌云。
秋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脑子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怂了?未必。
阿木罕这人他研究过,以前跟阿姆雷是死对头,能在前朝跟阿姆雷斗个旗鼓相当,就绝不是个善茬儿。
更何况,一个在领兵打仗方面不算多出众的人,能在短短两年内趁阿姆雷出事,给自己攒出三万人马,这手段就不容小觑。
他现在按兵不动,八成是在等冯明远的消息。
赵卫冕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旁人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等吧。
等得越久,失望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