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武令愣在那里,看着韩毅的背影,脑子里有一瞬的空白。
韩毅是谁呀?
这可是三品将军,北境军四大营的将军之一,手里掌管着一两万人马。
可他现在对这个年轻人,态度却如此恭敬,姿态放得如此低。
唐武令的眼神不由落在赵卫冕身上,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有惊,有怕,还有一股深深的后悔。
本来也是,能让数万大军冒雨赶来,还不把他们这一千卫兵放在眼里,自然是有他的底气。
所以今天这场风波,最后到底会怎么收场,完全取决于眼前这个年轻人。
赵卫冕要是不追究,应该能平安无事吧?
可要是追究起来……
只怕他们非伤即死啊。
且以朝廷眼下对北境军的态度,他和这一千卫兵就算交代在这里,只怕也会轻轻揭过。
唐武令不敢再往下想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他转过头,看向缩在楼梯边上的周翡。
那纨绔这会儿已经吓得脸都白了,显然知道大势已去。
人靠在楼梯扶手上,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膝盖不停地打着颤。
他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大军,再看看站在大堂里的赵卫冕,再看看对赵卫冕毕恭毕敬的韩毅,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唐武令心里暗骂一声。
这事是周翡惹出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就一个卫所的指挥使,可扛不住这么大的事。
他正要上前把周翡揪出来,二楼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
“有贵客来,不曾远迎,老身失礼了。”
众人抬头看去。
就见一个老妇人被人扶着,从楼梯缓缓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头发已经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端庄的髻,鬓角插着一根碧玉簪子,那玉质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脸上虽然有了皱纹,但保养得宜,皮肤还透着几分光泽,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她腰板挺直,步子虽慢却稳,一步一步踩得踏实,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威仪。
如果不是脸色还有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苍白,倒是看不出来她在楼上时的那份惊慌。
周翡一看见她,就像看见了主心骨,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赶紧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张嘴就要告状:“祖母!您可算下来了!他们……”
周老夫人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拍不重,却让周翡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祖母的脸色,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用眼神狠狠地瞪着赵卫冕,恨不得把他们一行人拆皮剥骨。
唐武令也赶紧上前,拱手行礼,姿态恭敬:“侄孙婿,见过老祖宗。”
周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语气很是温和:“今日的事,麻烦你了。”
可不是麻烦嘛。
唐武令心里苦笑,嘴上还得说着“不敢不敢,应该的”,腰弯得更低了。
按理说,周老夫人身上有一品诰命,是正经的朝廷命妇,太傅夫人。
韩毅虽然是武将,但品级比她低,见了面也应该行礼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