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朱敛怒极反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朕还在京城的时候,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让朕死了。”
“朕这一路走得如此隐秘,除了随军将领,就只有京城的中枢知道。”
“韩爌?周延儒?还是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温体仁?”
朱敛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朝廷大员的脸,每一张脸此刻看起来都像是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递刀子的人。
“陛下……”
赵率教凑上前,低声道: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贼势浩大,咱们被困死在这儿了。城内粮草不足,水源也容易被切断,必须突围!”
“突围?”
朱敛冷冷地看着下面那密不透风的阵型。
“往哪儿突?他们既然费尽心机把朕骗进城,就是为了让关宁铁骑跑不起来。”
“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分开一条道路。
数十名骑兵簇拥着一名身穿铁甲、披着虎皮的大汉缓缓走出。
那大汉手持一柄鬼头大刀,仰起头,借着火光看向城头。
虽然隔着老远,但朱敛仿佛能感受到对方那挑衅和戏谑的目光。
“城上的!可是大明皇帝朱由检?!”
大汉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旷野上回荡。
“在下王嘉胤!特来请皇帝陛下出城一叙!”
朱敛的手掌紧紧扣着粗糙冰冷的青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脸上的神情却正如这城墙一般。
冷硬,且坚不可摧。
城下,火把汇聚成的海洋还在翻涌,那是十万人的杀气,足以让任何一位帝王胆寒。
身旁的赵率教紧握战刀,身躯微弓,严阵以待。
黑云龙更是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铁盔边缘滑落,瞬间结成了冰渣。
所有人都慌了。
唯独朱敛没有。
不仅没有,他的嘴角反而极其诡异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见猎心喜的笑意。
“朕,就是朱由检。”
朱敛的声音不大,但在内力的激荡下,竟盖过了旷野上的风声,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城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甚至没有缩在女墙后面,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城头,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来了,何不上前叙话?”
“怎么?敢设局把朕困在这洛川城,却不敢到朕的眼皮子底下来看一眼吗?”
这番话,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狂傲。
城下的喧嚣声骤然一静。
片刻后,那名身披虎皮、手持鬼头大刀的大汉仰天大笑,笑声如雷震。
“好!好胆色!是个带把的种!”
“既然皇帝陛下相邀,草民岂敢不从!”
随着马蹄声响,那大汉双腿一夹马腹,竟真的脱离了大军阵列,单人独骑,毫无惧色地向着城墙逼近。
直到距离城门不过百步之遥,他才猛地一勒缰绳。
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希律律的嘶鸣。
借着城头垂下的火光,朱敛终于看清了这位“贼首”的面容。
面如重枣,虬须如戟,一双虎目中凶光四射,身上那股子彪悍气息,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王嘉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