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黑云龙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疯狂得过分的皇帝,体内的热血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也是个疯子。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跟过无数上司,却从未见过敢带头冲锋的皇帝!
“操!”
黑云龙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猛地拔出背后的双铁戟,仰天长啸:
“有何不敢!”
“陛下都敢玩命,老子这条烂命算个球!”
“那两千亲卫营的弟兄!不怕死的,都给老子站出来!”
“哗啦——”
两千名身披重甲的亲卫,齐刷刷地向前一步,甲胄碰撞之声,如金石裂空。
没有一个人退缩。
“好!好!好!”
朱敛大笑三声,笑声中透着一股悲壮的豪迈。
他翻身上马,那是王承恩特意为他挑选的一匹纯白战马,在满是血污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缓缓抽出腰间的天子剑,剑锋直指城外那滚滚而来的烟尘。
“朕的大明,朕的百姓,朕来守!”
“今日,朕便让这天下人看看,我崇祯,不是懦弱之辈!”
“黑云龙!”
“在!”
“随朕……杀贼!!”
“杀!!!”
随着这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五百骑兵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从那扇尚未关闭的城门中,逆流而上。
他们没有退缩。
他们迎着数万敌军,迎着必死的命运,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原本惊恐万状的百姓,看着那一抹决绝的白色身影,看着那个为了让他们活命而冲向死人堆的皇帝,全都呆住了。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哭声震天动地。
“万岁爷……”
“那是万岁爷啊……”
……
城外。
正带着人马狂冲的高迎祥,眼看着就要杀到城门口,突然看到那城门洞里不仅没关门,反而冲出了一队骑兵。
人数不多,不过两千人。
但为首那人,一身银甲,胯下白马,手中长剑寒光凛冽,在乱军之中宛如鹤立鸡群。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抹决绝的白色。
那扇隔绝生死的城门重重合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像是切断了所有的退路,也像是大明朝最后的倔强。
城外,数万流寇的喧嚣声在那一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滞。
无论是挥舞着锄头木棒的饥民,还是披着半身破甲的老贼,亦或是那些骑在马上的匪首,此刻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千骑兵。
看着那个身披银甲,手持天子剑,在千军万马前勒马伫立的年轻皇帝。
疯了。
这真的是疯了。
自古以来,只有臣子死战护主,哪有天子带头冲锋的道理?
“他……他真的出来了?”
高迎祥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手中的大刀都有些握不稳。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
在他的认知里,皇帝应该是躲在深宫里,喝着琼浆玉液,搂着美娇娘,若是兵临城下,哪怕是上吊也不会出来拼命的废物。
可眼前这一幕,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大哥!这……这怎么搞?”
高迎祥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王嘉胤。
王嘉胤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面白色的“朱”字大旗,盯着旗帜下那个身影。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年轻人为了那一群蝼蚁般的百姓,义无反顾地把自己送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