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可云昭注意到,太子方才说这些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眼睛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皇后。
皇帝听着这番话,面上的愠怒虽然还在,但明显气息微微松了几分。
太子自己请求废黜,比他下旨废黜,传出去要好听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常玉。”
“奴才在。”
“拟旨。”
常玉应了一声,立刻命人抬来书案,铺开黄绫。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太子萧鉴,悖逆人伦,罪无可赦。即日起,废为庶人,幽禁于……”
他顿了顿,
“幽禁于永宁坊原褚宅。”
云昭心头惊跳!
废太子不幽禁在东宫,不幽禁在宗人府,居然另行选址?
而且,那条街,她原是去过的!
永宁坊,正是阮鹤卿一家被活剥人皮之后毙命的所在!
云昭抬眸,看向皇帝。
皇帝素来心思深沉,每一步棋,从无废子。
他将太子安置在那里,到底听谁说了什么?又有何深意?
皇帝的面上,没有半分表情:“裴寂。”
裴寂上前一步:“臣在。”
“你亲自带人,把那处宅子清出来。今晚就去!清完之后,直接把人押过去。”
裴寂沉声应道:“臣遵旨!”
太子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就这么被两个禁军提着臂膀拖了出去!
皇后猛地站起身,脸色凄惶地追着往前走了几步。
云昭的目光,再次落在皇后身后拖着的影子上。
那影子,不仅色泽比其他人更为浓重,细细看去,边缘似乎也有点模糊。
仿佛撕扯开的布帛,带着并不齐整的毛边。
事实上,只有一种情况,会出现这种诡异的现象——
“一体双魂”。
要么,皇后是天生如此。
但据她所知,凡是一体双魂的人,鲜少有平安长大甚至生子的!
因为这种情况之下,两个魂魄往往很难彼此接纳,而是会拼了命地争夺对身体的掌控权!
这种情形下,原主用不了多久,就被折磨得非死即疯!
另一种情形,则是有人以邪术,将另一个人的魂魄强行植入原主体内,两个魂魄共用一具身体。
当原主魂魄强大时,便压制住外来者;
当原主虚弱或受到刺激时,外来者便趁机掌控身体。
但因为这种情况,与夺舍近似,风险极高,首先就是没什么人会愿意如此操作!
再则,就是在此过程中,双魂也很难长期共同存活!
如果皇后真是太子之前形容的那样,可以说是极为罕见的!
要么,就是有人,一直在帮皇后!
云昭的目光从皇后身上收回,发现澹台晏也在瞧着皇后。
那目光,竟有几分凝重,几分出神!
倏地,云昭想到了澹台晏不久前对她说过的话,事关师父,事关……一个女人!
难道,皇后就是澹台晏口中那个寻到清微谷的女人?
可怎么会呢,皇后是孟氏贵女,京城千金,她是何时认识的师父?又怎会与师父产生一段纠葛?
但紧接着,云昭又想起师父对宫中酒宴的如数家珍,对京城布局的格外熟稔……
云昭越想越是心惊,一时之间,素来性情沉静的她,竟然惊出一身白毛汗!
就在这时,云昭忽听皇帝道:“阿昭,你意向如何?”
云昭骤然回神,就见包括李扶音在内的众人,都朝她看来。
李扶音对着她微微颔首,一边道:“陛下,阿音愿意!”
皇帝道:“好!既如此,那朕明日一早,就命常玉去丹阳郡公府宣旨——!”
云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皇帝说的,应当是李扶音与兄长的婚事!
谁都没有想到,皇帝前脚才当众废了太子,后脚居然还有心思给李扶音与裴琰之赐婚!
如此安排,就连李扶舟这样素来心性沉稳的,脸色都有一丝不自然。
李扶音自然是高兴的,但亲眼目睹了皇帝的凉薄冷血,眉眼之间难免惶惶。
云昭低声向皇帝请求,说想先行离宫,去看秦王情形。
皇帝自然无有不准。
临走前,云昭飞快瞥了一眼柔妃的尸身,没有多嘴。
此事柔妃和萧启必定早有安排,她若骤然开口,反而惹人注意。
毕竟,今日在场这些老东西,好几个人,都已恨她入骨!
果不其然,就在云昭即将转身离开时,宋志远忽而道:
“陛下,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厚颜来求陛下给个章程。”
他哭着跪了下来:“云司主心志不凡,手段高妙,实乃朝廷栋梁之才。
但她贸然撺掇殷家小姐落了我宋家骨肉,坏了与我儿姻缘,此事——
老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请陛下圣裁,还我宋家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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