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丝茫然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他更大的愤怒压了下去。
“还有我弟弟!”他继续吼道,“他还是个婴孩,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围观的百姓中,发出哗声!
方才那汉子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我刚才说你们还不信,这个弟弟,说的就是那外室子!”
李君年听见了,却充耳不闻,继续指着云昭道:“就是你将符咒交给姓裴的,让他交给我父亲。
回去之后,沅姨依照你说的,把符咒贴身放在弟弟身上,结果呢?那符根本不管用!你分明是故意害死他!”
饶是云昭这样见惯了世间百态的人,此时听着李君年一口一个“弟弟”,也不禁替郑氏感到心寒。
这可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啊!
姨母和父亲私通生下私生子,连外头的百姓听说了,都会骂一句不知廉耻。
可李君年居然顺理成章就接受了这件事,认弟弟认得这叫一个顺溜,叫得这叫一个亲热,还满腔热血地替郑芷沅抱不平。
英国公这时也喘着粗气开口:“云昭,你还有什么话说?”
云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有什么话说?我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孩子撑不过多久就死了。
我见死不救就是,何必还大费周章,画个符去咒你的儿子?”
裴琰之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此刻,他走上前几步。他的声音平稳从容,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听的沉静:
“英国公,你可知道云司主一张符卖多少钱?”
英国公父子俱是沉默。
裴琰之继续道:“当日是我求云司主出手相帮,所以这张符才没有向英国公收钱。
云司主的符,京中权贵求一张,少则千两,多则万金,还要看她愿不愿意。
她若真想害您的儿子,不画这张符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怀信:“还有,英国公不妨回想一下,那张符可确认没有被换过?可确认一直贴身带着?
若是真如您所说,是云司主的符咒害了令郎,那为何您不带着小郑氏和婴孩一同过来对质?为何只有您一个人在这里喊打喊杀?”
裴琰之这话说得刺心!
英国公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一时竟找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又快又急,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从街角疾驰而出,马背上坐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一袭红衫的年轻姑娘,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后面是一个妇人,眼皮耷拉着,整个人软软地伏在姑娘背上。
正是李灼灼和郑氏!
枣红马冲到昭明阁前,李灼灼猛地勒住缰绳,马儿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她顾不上自己,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死死扶着郑氏,声嘶力竭地喊:
“云昭!你快看看我娘!她吐血了!”
李怀信和李君年父子俩同时愣住了。
李君年最先回过神来,几步冲上前,脸上满是不赞同:“灼灼!娘身子不适,你怎可一路疾驰,把娘这样带在马上颠簸!”
李灼灼理都不理他,只扶着郑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怀信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郑氏那张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是他娶过门、拜过堂、生儿育女的妻子。
亦是他少年时曾发誓要一心一意对待的心上人!
他下意识地朝马上的人伸出手,想要去搀扶。
郑氏却强撑着坐起来,一把推开他的手!
其实郑氏虽然醒着,但身子实在虚弱,力气并不大,却让李怀信整个人僵在原地。
郑氏脸色很差,额头上满是冷汗,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李怀信,一字一句道:
“李怀信,你鬼迷心窍我劝不了你。但你今日要是为了那妖妇,继续在昭明阁前发疯——”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就与你和离!”
李怀信的嘴唇动了动,那张铁青的脸,忽然泛上一层红。但那红色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窘迫。
随即,他眼眶泛红,声音都软了下来:“阿澜,你别犯傻。
自来和离都是女子吃亏,你明知我心里都是你和孩子们,怎会舍得你受此苦楚!”
他的语气急切又真诚,像是一个被误解的丈夫在拼命解释。
“你心里有我们?”
郑氏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心里有我,会和那贱人私通?
你心里有我和孩子,会让她生下孩子,养在外头?
会为了她的孩子,跑到昭明阁来闹事,连国公府的脸面都不要了?
连你的名声、仕途、孩子们的前途、姻缘都不管不顾了?!”
李怀信想解释,他的眼中闪过挣扎、犹豫,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就在这时,云昭信手从一旁树上折来一根柳枝(玄学故事需要,日常还请大家注意保护植物!),柳枝不过一尺来长,枝条柔软,上面还带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随即,她又自腰间取出“清荷灵露”,用柳枝蘸了蘸。
李怀信还没反应过来,云昭已经将柳枝轻轻一挥,沾着灵露的枝条,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净心明性,返璞归真。邪祟退散,灵台清明。”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人的脑海里。
李怀信浑身一震!
他眼中的那抹红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制了一下,猛地黯淡!
他脸上的戾气、暴躁、疯狂,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张疲惫、苍老、茫然的脸。
他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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