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垂死前的嘶吼——
“啊——!”
那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撕扯!
有什么东西在他神魂深处炸裂开来,将那些他好不容易炼化、融合的魂魄碎片,一块一块地、狠狠地剥离出去!
那具他精心保存了多年的完美躯壳——被毁了!
他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地狱之火。
“云——昭——!”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那具躯壳的反噬还在继续,他的神魂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疼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可他死死地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再吭。
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里的痛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看着指尖渗出的、混着黑色丝线的血珠,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躯壳而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要多少,有多少。”
他猛地抬起手,咬破中指,以血为墨,在地面上飞速画下一道道诡异的符文!
那些符文以他的精血凝成,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阴寒彻骨的力量。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飞速移动,符文的线条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开的网,又像一个张开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宋家。”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符文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宋府。
宋家上下几十口人命,在同一时间,如被无形的细丝缚住,被限制了所有行动,活生生抽走魂魄!
他们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涣散,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只能存在于魂魄层面的尖啸!
紧接着,那些新死的、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他们残破的躯壳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几十道魂魄,在宋府上空盘旋、挣扎、嘶鸣,然后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拽向某个方向——
拽向姜府深处那间没有点灯的暗室,拽向那个盘膝坐在血红色符阵中央、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人。
那些魂魄涌入他的身体,像干涸的土地吸收雨水,像饥饿的野兽吞噬猎物。
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那些被反噬造成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红润,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平稳,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餍足的笑容。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迹,那表情像是在品尝一道久违的美味。
“云昭。”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餍足之后的慵懒。
可那慵懒底下,是淬了毒的冰冷,“你以为毁了我一具躯壳,就能伤到我?”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那个渐渐暗淡下去的符阵,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整个京城,是我布了十五年的局!满朝勋贵,皇室宗亲,每一个人的命,都在我的棋盘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暗室的重重墙壁,穿过姜府的院墙,穿过京城雨后的薄雾,落在了昭明阁的方向。
“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暗室里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地面上那个血红色的符阵,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是一双正在缓缓闭上的、嗜血的眼睛。
*
玄都观。
雨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观前的石阶上,将地上坑洼的雨水照得亮晶晶的。
观门紧闭,只有侧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云昭推门进去,穿过前殿,绕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静室前。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之后的平静。
云昭推门进去。
静室里,一个女人正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道袍,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通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眉眼间残留着病愈后的虚弱,可精神头却不错,眼睛里有了光。
不是从前在后宫争宠时那种算计的精明与提防,而是一种彻底放下的从容与明澈。
云昭看着她,心中多少放下心来。
柔妃已死,死在皇帝的贵妃榻上,死在所有人面前,死得干干净净,再无牵挂。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与过去一刀两断的人。
“以后就喊我净流吧。”女人先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唇角却弯了弯,
“你曾说过,外面天地广阔。不再为复仇而活,不再做后宫宠妃,我应该有个新的名字。”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溪水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只管干干净净地往前流。我觉得挺好。”
云昭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眼睛:“你能放下就好。既然离开了那儿,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净流落下一枚白子,抬起头,目光清亮:“阿昭,你来找我,可是为了皇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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