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再来”饭庄最大的雅间内,珍馐满桌,香气氤氲,却掩不住那股无形的、令人坐立不安的紧绷感。
李默坐在主位,面前玉箸未动几下。倒不是菜不好,事实上,为了招待好这位“活祖宗”和各位背景深厚的“贵客”,掌柜几乎是掏空了库存,将压箱底的山珍海味、星间奇珍都端了上来。色香味,无可挑剔。
但李默实在没胃口。
他的“没胃口”,并非生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极度“饱胀”,甚至有些“反胃”。
如果说之前在院子里是被“信息轰炸”,那么现在坐在这张巨大的圆桌前,就是陷入了另一种更精细、更折磨人的“社交泥潭”。
这些出身名门、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子们,显然比直接吵闹更懂得如何“展示”自己。她们不再七嘴八舌,而是变得“矜持”而“有策略”。
一位贵女“恰好”谈起某件星海奇闻,引经据典,言辞优雅,目光却频频看向李默,仿佛在等待他的点评或共鸣。
另一位才女“不经意”地抚过随身携带的古琴,指尖流淌出几个清越的音符,随即歉然一笑,声称技痒,若前辈不嫌,愿奏一曲助兴。
将门虎女则与身旁同伴“讨论”起最近的边境摩擦,分析局势,点评兵法,语气铿锵,英气逼人,偶尔抛出一个问题,似在请教,实为展露见识。
狐人族少女笑嘻嘻地分享着族内趣事,毛茸茸的耳朵随着话语轻轻抖动,眼神灵动狡黠,时不时用天真的语气问出一些涉及个人喜好的问题。
持明族女子话语不多,但每次开口,必是涉及能量运转、生命本质等较为深奥的话题,显得格调极高。
她们彼此之间,也并非一团和气。看似随意的闲谈中,往往暗藏机锋。
李默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聚光灯下的展览品,被无数道目光从里到外、从实力到品味、从性格到潜力的每一个细节反复审视、评估、打分。
更可怕的是,这些目光的主人们还在彼此较劲,而较劲的焦点和筹码,就是他本人!
这种被物化、被争夺、被置于无数心机算计中心的感觉,比他当年被虫群包围、被焚风追杀、被波尔卡用概率锁定还要难受!
打架打输了,无非是受伤、逃跑、或者拼命。可眼下这种局面,打不得、骂不得、躲不开、甩不掉,如同陷入了一张由无数柔软丝线编织的巨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他首次体会到,原来世间还有比肉身受损、法力耗尽更痛苦的事情——那就是被迫成为一场盛大、精致、且目的明确的“社交拍卖会”的唯一标的物。
席间的镜流,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如坐针毡,面前的美食如同嚼蜡。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比较,以及隐藏得并不太好的排斥。
她冰冷的气场在这种环境下非但不是保护,反而成了某种“特立独行”、“故作姿态”的标签。
尤其当李默偶尔将话题引向她,问她“镜流姑娘觉得这道菜如何?”或者“听闻罗浮剑阁藏书颇丰?”时,她瞬间就会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那些目光中的探究、质疑乃至隐隐的敌意,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拍案而起。
这顿饭,对两人而言,都是一种酷刑。
李默的耐心,终于在一位文官之女“恰好”提起仙舟联盟内部某些适合“双修”的古老秘境,并“羞涩”地表示若前辈有兴趣,家中或有门路时,彻底耗尽了。
双修?秘境?门路?
李默心中警铃拉到最高,再这样下去,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直接讨论彩礼和婚后住在哪个仙舟了?
不行!必须破局!
他目光扫过满桌“佳丽”,又瞥了一眼旁边浑身冒寒气的镜流,最后,定格在雅间门口——那里,似乎有道熟悉的气息,正鬼鬼祟祟地徘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景元!你个罪魁祸首还敢来看戏?!
一个大胆且缺德的计划瞬间在李默脑中成型。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那位提到“双修秘境”的女子露出了一个看似温和的微笑,然后自然地放下筷子,掏出玉兆。
“诸位稍候,李某想起一事,需与景元将军确认一下。”他语气如常,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
众女不疑有他,毕竟景元将军是罗浮之主,与客卿有事务往来再正常不过。
李默拨通玉兆,语气“急切”。
“景元将军吗?对,是我。有件关于……嗯,关于罗浮近期防卫调整的紧要事,需要你立刻来‘客再来’天字一号雅间一趟。对,现在,立刻,马上!非常重要!”
挂断通讯,李默心中冷笑:看戏?我让你成为戏中人!
不过片刻,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习惯性微笑的景元施施然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满屋子花团锦簇,眼底的玩味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比如“前辈今日好兴致”之类的——
说时迟那时快!
李默如同等待猎物的猎豹,猛地从主位上弹起!
在所有人,包括景元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到门口,一把抓住景元的手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硬生生拽到了自己刚才的主位上按着坐下!
“将军你可算来了!”李默语气“热情”得异常,脸上堆满了灿烂到近乎虚假的笑容。
景元:“???”
他完全懵了,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肩膀被李默的手看似随意地搭着,却如同压了一座山,让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