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谐乐大典还有三个系统时。

距离分身消散，大概也还有三个系统时。

李默的分身躺在黄金时刻某条小巷的垃圾堆旁边，望着头顶永远不眠的霓虹灯光，陷入了深刻的哲学思考。

“三个系统时后，我就没了。”

他喃喃自语。

“作为一个分身，我这辈子——哦不对，我这‘分身生涯’——就要结束了。”

他坐起来，表情严肃。

“临死之前，不整一波大的，实在不符合我的人设。”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坚定。

“搞事！必须搞事！”

十分钟后。

梦境某处的儿童乐园。

李默蹲在一个摊位前，盯着挂在架子上的那套服装。

那是一套网红青蛙服。

翠绿色的连体衣，圆滚滚的肚子，大大的青蛙头套，眼睛是两颗巨大的白色球体，嘴巴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旁边还配着一捆五颜六色的青蛙气球，充好气的那种。

摊主是个打瞌睡的老头，旁边立着块牌子：租服装送气球，一小时50信用点。

李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掏钱。

“租了。”

又十分钟后。

黄金时刻主街道。

一只巨大的网红青蛙出现在人群中。

它穿着一身翠绿的连体衣，肚子圆滚滚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摆。左手攥着一大把青蛙气球，右手时不时挥舞着，和路过的游客打招呼。

“气球——青蛙气球——”

头套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声音，“一只50信用点，两只80——童叟无欺——”

路过的游客纷纷驻足。

“哇，好可爱！”

“这什么玩意儿？网红青蛙？”

“快拍照快拍照！”

一个带着小孩的母亲走过来，小孩指着气球眼睛发亮：

“妈妈妈妈，我要那个！”

母亲笑着付钱。

李默从气球堆里抽出一只，递给小孩。

小孩接过，高兴得蹦蹦跳跳。

母亲道谢离开。

李默继续往前走。

“气球——青蛙气球——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个年轻女孩凑过来，打量着他。

“你这青蛙服哪儿买的？好逼真！”

李默闷声回答：“租的。一小时50。”

女孩眼睛一亮：“在哪儿租的？”

李默正要回答——

一只折纸小鸟飞了过来。

它落在李默的青蛙头套上，歪着脑袋，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李默愣住了。

他抬头——虽然隔着青蛙头套什么也看不见——试图和那只折纸小鸟对视。

折纸小鸟继续叫：“叽叽喳喳，叽叽叽喳。”

李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呱。”

折纸小鸟愣了一下。

“叽叽？”

“呱呱。”

“叽叽喳喳叽！”

“呱呱呱呱呱。”

折纸小鸟沉默了。

它歪着头，那双豆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李默继续说：“呱呱呱，呱呱。”

折纸小鸟扑扇了两下翅膀，发出最后一声：“叽！”

然后它飞走了。

李默看着它飞远的方向，摇了摇头。

“没文化。连青蛙语都听不懂。”

旁边的年轻女孩全程围观，表情一言难尽。

“……你刚才在干嘛？”

李默转头看她：“和那只鸟聊天啊。”

“你们聊什么了？”

“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他从折纸大学刚毕业。我问他折纸大学在哪儿，他说在梦里。我说废话这儿本来就是梦里。他说你才废话。我说你是不是找茬。他说你才找茬。然后我们就吵崩了。”

年轻女孩：“…………”

她默默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还在晃悠的网红青蛙，小声嘀咕：

“匹诺康尼的疯子，果然名不虚传……”

李默继续往前走。

生意不错。一个小时不到，已经卖出去了二十多只气球。

他心情愉悦，边走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然后他看见了一条狗。

一条体型硕大的、毛色油光发亮的、看起来就很贵的狗。

它被一根精致的皮绳牵着，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一个贵妇人的手里。

贵妇人穿着华丽的礼服，戴着镶满钻石的首饰，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二两。她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在街上，完全无视周围人避让的目光。

那条狗也很趾高气扬。

它昂着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尾巴高高翘起，眼神里写满了“我是一条高贵的人上狗”。

然后它看见了李默。

看见了那只穿着青蛙服、攥着一把气球的奇怪生物。

它的脚步顿住了。

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然后——

它猛地冲了过去。

皮绳从贵妇人手里滑落。

“宝贝！！”贵妇人在身后尖叫。

但那条狗已经冲到了李默面前。

它张开嘴——

一口咬在李默的小腿上。

咔嚓。

牙齿和布料接触的声音。

然后是一片寂静。

狗松开口，后退两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刚才咬到的……好像是铁？

李默低头看着自己被咬的小腿。

青蛙服的裤腿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但没有破。

连皮都没破。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隔着青蛙头套——看向那条狗。

“你咬我？”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狗歪着头，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本能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绿色的、圆滚滚的、看起来很傻的生物，似乎有点不对劲。

李默蹲了下来。

他趴在地上，和狗平视。

狗后退了一步。

李默没有动。

他张开嘴。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一连串的狗叫从他嘴里蹦出来，气势汹汹，抑扬顿挫，甚至还带着某种方言的味道。

狗愣住了。

它活了八年，见过无数人类，但从没见过这种——这种趴在地上、戴着青蛙头套、冲自己汪汪叫的人类。

李默继续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狗开始动摇。

它回头看了一眼主人。

主人还在后面尖叫着跑来。

它又看向李默。

李默的青蛙头套一动不动，但那两颗巨大的白色眼睛，仿佛正在盯着它。

狗的后腿开始发抖。

李默又开口了。

这次不是狗叫。

是普通话。

“你咬我，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主人倒是挺横？”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

贵妇人终于跑过来了。

她一把抱住自己的狗，检查了半天，确定没受伤后，抬起头，怒视着李默。

“你！你知道我的狗值多少钱吗？！”

李默看着她。

隔着青蛙头套，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张涂满粉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连串尖刻的话语：

“要是我的宝贝被你吓出个好歹，你赔得起吗？！你这只——这只——这只绿色的丑八怪！”

李默沉默了一秒。

虽然头套挡着，但贵妇人莫名感觉到，那个笑容一定很可怕。

“你说谁是丑八怪？”

贵妇人后退半步，但依然强撑着气势：

“说的就是你！穿成这样招摇过市，吓到我的宝贝，你还有理了？！”

她的狗在她怀里壮着胆子，也跟着“汪汪”了两声。

李默看了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