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创世涡心回来之后,李默独自回到了那间没有墙只有四张躺椅的豪华套间。
星抱着迷迷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是去炫耀迷迷新学会的“就是就是”。丹恒还没回来。星期日也不知道在哪儿装深沉。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喷泉的水声,和永昼之光永恒不变的照耀。
李默走到自己的躺椅边,准备躺下。
然后他看见了桌上的那封信。
信封是素白的丝绸,没有任何署名,只有封口处压着一枚熟悉的火漆印——那是一枚理性的纹章。
李默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伸手去拿。
因为桌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坐着一个人。
来古士。
那具智械不知何时已经坐在那里,金属的身躯在永昼之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被眼罩遮住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早已约定的会面。
“来了?”李默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邻居。
来古士没有回应寒暄。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封信。
“这是阿那克萨戈拉斯让我交给你的。”
他的声音平稳而低沉,带着机械特有的质感。
“看看吧。”
李默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封信,拆开火漆印。
信纸上是那刻夏特有的字迹——工整中带着一丝狂放,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理性丈量过,却又透出某种压抑不住的锋芒。
致天外的救世主: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必悲伤——当然,以我对你的观察,你大概也不会悲伤。你这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实则比谁都清醒。生离死别在你眼里,不过是旅途中的寻常风景。
但我还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不,应该说,有几个发现想告诉你。
第一个发现,是关于那个盗火行者的。
你和他那一战,演得太假了。
三百回合,剑气纵横,掌风激荡——看起来热闹,实则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我虽然只是个学者,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那柄黑色的长剑,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往你身上招呼。
你们在演戏。
演给谁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看出了什么。
那个盗火行者,他不是敌人。或者说,不完全是。
我追踪过他一段时间。他的行动轨迹很奇怪——明明可以杀死那些黄金裔,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留手。
他在悬锋城放过了万敌,在神悟树庭绕过了我,甚至在那刻明明可以夺走火种的时候,选择了退去。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保护什么。
而你——你显然知道答案,却不愿意开口。
这也是我写这封信的第二个原因。
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这个世界,可能是虚假的。
你听我说完,别急着反驳。
我是理性的追寻者,裂分之枝的继承者。我的职责,就是质疑一切,寻找真理。
而这段时间,我发现了太多无法解释的异常。
——黑潮的周期性。它每次爆发的时间,精准得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火种的传承。为什么每一代的黄金裔,都会在特定的时间死去,又会有新的人继承他们的火种?
——还有那些所谓的“预言”。太准了,准得不像是对未来的推测,而像是……对已经发生过的事件的复述。
我开始怀疑。
怀疑我们所谓的“命运”,只是被某种更高存在编排好的剧本。
怀疑我们所谓的“轮回”,只是在重复一个早已被设定的循环。
怀疑——
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永不停息的演出。
而我们这些黄金裔,只是舞台上的演员,一遍又一遍地演绎着同样的故事。
那刻夏的字迹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写这些话的人也在犹豫是否该继续。
然后,笔锋一转。
我知道,你可能早就看出来了。
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你的眼睛里就带着一种……观察者的从容。你看我们,就像看一场戏。你知道剧情,你知道结局,你知道哪些人会死,哪些人会活。
但你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也许你在等某个时机。也许你在保护某些人。也许——
也许你也在试探这个世界的边界。
不管怎样,我都感谢你。
感谢你在神悟树庭配合那场演出,让我有机会看清更多真相。
感谢你没有像对待尼卡多利那样,一巴掌拍碎那个盗火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