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会种地,但实验观察数据这种记录,对她来说还是可以的。
好歹上辈子整天ppt数据统计,这辈子也是正经大学出身,写病历、做统计、整理数据,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喘气声。
“不好意思,苗大夫,我迟到了!”晓燕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歉意的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迟到了!”
苗初笑了笑:“好,下不为例。以后叫我苗初就好,别叫大夫了,在这儿我也不是什么大夫。”
“好的苗初!”晓燕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你也叫我晓燕就行,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晓燕,那我们开始吧。”
苗初说完,四下看了看,找了块石头,也不嫌脏,直接坐了上去。
晓燕跟着坐下,从兜里掏出铅笔和笔记本,翻开来看,前几页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些东西。
苗初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在膝盖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表格,格子画得整整齐齐,字迹清秀工整——
日期田块编号品种名称处理方式如施肥/浇水实际亩产公斤/亩千粒重克容重克/升倒伏面积%病害程度轻/中/重成熟期一致性综合丰收指数备注/星级
苗初指着表格,一条一条解释给晓燕听:“咱们一共六块试验田,编号从一号到六号。这六个田块,现在是我特意请的村里经验最丰富的六位叔伯,每人按自己习惯的方式种。”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那片玉米地,“所以你的记录就至关重要了。每天去田里转一圈,谁家浇了水、施了肥、打了药,都记下来。还有倒伏情况、病害情况,什么时候抽穗、什么时候灌浆,越详细越好。”
晓燕认真地点头,铅笔戳在本子上准备记。
“等丰收的时候,”苗初继续说,“咱们把这些数据和最后的产量、千粒重、容重这些指标一一对照,就能看出来,到底哪种管理方式最适合咱们这儿的环境。是老王叔的勤浇水好,还是李大爷的控水蹲苗强,数据说话。”
“好的苗初,我一定会完成任务!”晓燕握紧了铅笔,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她盯着表格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苗初,你说……我要不要把禾苗的间距也写上?就是每株之间的距离。我看我爹种地的时候,老说‘稀了减产,密了倒秆’,这个应该也是影响后期产量的吧?”
苗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她伸手拍了拍晓燕的肩膀:“晓燕,你太棒了!当然可以写,必须写!”
她把手里的表格往晓燕那边推了推:“你看,这个表格只是个参考,是我根据之前做实验的习惯画的。但种地我不懂,你是这儿长大的,你知道什么重要、什么该记。有什么想法尽管往上写,想到就是赚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可以多请教请教村里那些老把式,他们嘴里的一句话,可能比咱们在纸上算半天都有用。具体的记录形式,你就参考这个表格,但不拘泥于它,明白吗?”
晓燕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好的苗初,我一定好好干!”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把笔记本和铅笔收进兜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往田里张望了一眼,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从哪块地开始。
苗初坐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
但她忽然觉得,这事儿,说不定能成。
远处传来晓燕的声音,是她蹲在一号地头,扯着嗓子问正在锄草的老王叔:“王大爷,您这株距是多少?我记一下!”
苗初远远看着那姑娘掏出笔记本,歪着头认真往上写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这姑娘倒是没啥心眼,踏实肯干,人也机灵。
把试验田的数据交给她,她也能安心去医院那边了。
苗初刚停下自行车,还没走两步,就愣住了。
医院门口,整整齐齐站着一队人。
绿衣服服,笔挺的身姿,清一色的板寸头。
打头那个,肩宽腿长,帽檐下的眉眼英挺得不像话,正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