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陆今安坐在桌前,面前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小兵,十八九岁的年纪,脸还带着些稚气,身板却挺得笔直。
“他们有什么异常吗?”陆今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小兵立正站好,一板一眼地报告:“报告首长,无异常。那个姓杨的,白天就在卫生院帮忙搬东西,下午去村里转了一圈,说是熟悉环境,买了包烟,跟小卖部的人聊了几句,问的都是本地收成怎么样、冬天冷不冷这些。对了还单独问了苗大夫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晚上吃完饭就回屋了,熄灯前出来上了趟茅房,然后一直没再出来。”
陆今安听完,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名单上。
杨小明,男,二十岁,原籍上海,物理专业,自称父母双亡,无业,经人介绍前来应聘。
物理专业。
一个学物理的,跑到几百里外的山沟沟里,应聘一个部队医院的护工岗位?
陆今安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继续盯着。”他说。
“收到!”
“下去吧。”
“是!”
小兵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今安坐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昨天新来所有人的对话。他拧开钢笔帽,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昨晚的日期,然后提笔:
杨小明,自称上海人,物理专业。言行无显著异常,但过于主动接近本地居民,询问内容与应聘岗位无关。建议继续观察。
写完,他合上本子,放回抽屉,上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卫生室那边。
而卫生室这。
苗初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是昨天那批人的名单和基本情况。
她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笔,在纸上戳来戳去,眉心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小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往桌上一放。
“娇娇,别纠结了。”她一屁股坐在对面,大大咧咧地说,“咱们就让年轻的当护士,我亲自带,保证把她们教得妥妥的。年纪大的当护工,打扫卫生、照顾病人、洗洗涮涮,这些活儿不需要多高的文化,能干就行。”
苗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着手里的名单。
“我知道,小蝶姐。”她叹了口气,“年轻的护士你来带,我放心。年纪大的安排护工,也没问题。我在纠结的是这个……”
她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小蝶凑过去看,念出声:“杨小明,男,二十岁,上海人,专业……物理?”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物理?学物理的跑咱们医院来干啥?”
“我也想知道。”苗初揉了揉太阳穴,“学物理的,去研究所,去学校,哪怕是去工厂,都比来咱们这破卫生院有前途。他偏要来,你说图什么?”
小蝶眨眨眼,想了想:“可能……是真的想来?城里现在乱,咱们这儿虽然偏,但安稳。”
苗初没说话。
安稳?
一个学物理的年轻人,放着大城市的门路不走,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图安稳?
她想起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能介绍入党吗”时那过于热切的眼神,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算了。”她摆摆手,“小蝶姐,你先安排下其他人。把这个杨小明叫进来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小蝶点点头,起身出去。
苗初靠在椅背上,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昨晚陆今安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身份背景都核查过,人都盯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