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四九城菜市场的猪肉又降价了。
应该是又一批新的丰收猪种出笼,那半肥半瘦、颤巍巍的五花肉,竟然降到了五毛钱一斤。
今天刘海中轮休假,特意去了趟菜市场,本来是想着买几个鸡蛋解解馋的。
可闻着别人家砧板上飘出来的肉腥味,他脚底下像生了根。
想着这段时间家里过的苦日子,油水干得连肠子都快打结了,他一咬牙,狠下心从兜里摸出几张毛票。
一买就是一斤。
回了后院,二大妈赶紧生火烧锅。
没大一会儿,那五花肉在铁锅里煸炒出油的“滋啦”声,伴随着浓郁的肉香,直往人鼻窟窿里钻。
切成薄片的肉在热油和酱油的翻炒下,裹上了一层诱人的红亮色泽。
刘海中大马金刀地坐在八仙桌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盅散装白酒。
他美滋滋地夹起一筷子油汪汪的肉片塞进嘴里,吧嗒着嘴,满脸的享受。
二大妈也在旁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夹着沾了肉汤的白菜帮子。
但是,这么好的肉,怎么能让刘光福这个家里最小的“孽种”碰呢?
“啪”的一声,刘海中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指着旁边直勾勾盯着盘子的刘光福骂道。
“看什么看?你个白吃干饭的小畜生!”
“不许吃!你就在这儿给我老老实实地跪着,闻闻味道就行了!”
“老子给你闻这个肉味儿,那都已经算是天大的赏赐,换了别家,你连味儿都别想闻着!”
上了一整天课、滴水未进的刘光福,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他的喉咙很是发干,由于饥饿,只能机械性地不断往下咽着唾沫。
相较于刘光天,哪怕遇上这样的事情,他的眼里也没有怨毒,没有仇恨。
有的,只是浓浓的、深不见底的麻木。
他早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哪怕此刻胃部的烧灼感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绞着烧。
哪怕全身上下因为低血糖而沉重无力,双膝更是跪得发麻失去了知觉。
他也只是像个木偶一样,木然地看着亲爹亲妈把那一斤五花肉吃得干干净净。
夜晚,后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刘光福躺在里侧用布帘子隔开的木板床上。
外头漆黑的夜空里,几缕微弱的星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缝隙钻了进来,洒在他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消瘦的脸上。
他翻了个身。
木板床发出“吱呀”一声闷响。
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他的脑子就跟电影放映机一样,一直重复着这一阵子的遭遇。
肚子的饥饿让他觉得都快贴上后背了,更是让他难以入眠。
帘子外头,老两口吃饱喝足后那雷鸣般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听在刘光福耳朵里,只觉得无比的烦躁。
刘光福瞪着眼睛,觉得自己的前路一片黑暗。
这日子是一丁点儿希望都看不着。
初三的升学考试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