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福。”
清脆的女声在寂静的后院里响起。
在微微闷热的夏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何雨水踩着那双崭新的塑料凉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刘光福的近前。
可她却发现,台阶上缩成一团的刘光福就跟没注意到自己一样。
脑袋死死地仰着,一双深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月亮。
仿佛连魂儿都飘出去了。
何雨水微微弯下腰。
伸出白净的手,在刘光福那双毫无焦距的眼前上下晃了晃。
这几下晃动,总算是将这半大小子的魂给硬生生勾了回来。
刘光福猛地打了个激灵,视线渐渐聚焦。
他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何雨水。
看着对方身上那时髦干净的海魂衫,看着那盘得整整齐齐、透着头油香味的头发。
再想想自己这浑身酸臭、饿得发虚的鬼样子。
刘光福下意识把脑袋往脖腔里一缩,语气弱弱的,透着股天然的自卑。
“雨水姐。”
何雨水微微皱了皱眉,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哎,刘家这两个大爷大妈,可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养成这样,有什么意义呢?实在是不想养,就别生啊。
想着大家伙儿好歹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曾一块儿在胡同口玩过泥巴、打过雪仗。
现在看着昔日的玩伴被折磨成这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她这心里,总归是有些看不下去。
看到刘光福这种呆愣愣、似乎是饿到神志都已经不大清醒的状态,何雨水没多废话。
她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拉开抽屉,翻找了一番。
没多会儿,她翻出了一小包风干的牛肉干,和一小包挂着白霜的红薯干。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得限量供应的年头,这种精细的零嘴儿可是稀罕物。
重新走出屋,何雨水将这两个油纸包在刘光福面前轻轻晃了晃。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垫垫?”
刘光福那双原本一直呆呆盯着天空、失去聚焦的眸子,在闻到肉干和红薯干散发出来的甜香味时,鼻翼如同狗闻到骨头一般,猛地一阵剧烈耸动。
紧接着,那双眼睛就跟狼一样,都快冒出绿光了。
他就这么死死盯着那两小包跟着何雨水手腕左右乱晃的吃的,喉结疯狂滚动。
“饿饿饿,要要要!”
极度的饥饿瞬间席卷了大脑,击碎了最后的一丝矜持。
刘光福急不可耐地一把接过这两小包食物。
手指哆嗦着撕开油纸,拿起一块红薯干便往自己干裂的嘴里死命塞。
一块不够,又塞了一块。
囫囵嚼了两下,他便迫不及待地想吞进肚子里去填补那可怕的空虚。
结果因为这种干果太干太韧,他嗓子又干涩,这一大口直接就死死卡在喉咙里了。
“咳咳!”
刘光福赶忙掐着脖子,一阵捶胸顿足带压抑的咳嗽。
因为怕吵醒屋里的刘海中挨揍,他还不敢大声咳。
不一会儿,那张发白蜡黄的脸上一阵涨紫,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何雨水在一旁看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这倒霉孩子。去,上屋里端碗水冲着往下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