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东来了兴趣,往前靠了靠。
“怎么说?”
对面这男知青小心翼翼地把中华烟揣进贴身口袋。
他探头往门外瞅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咱们知青点有个女知青,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天天搁地里晒,愣是白白嫩嫩的。你要是往旁边女知青屋走一圈,说不定还能瞧见。”
男知青咂吧了一下干瘪的嘴。
“这十里八乡的,不管村里的光棍还是咱们下乡的,惦记她的人可海了去了。不过人家姑娘正派,谁抛媚眼都不搭理。”
陈向东点了点头,示意对方接着往下讲。
“村里有个出了名的二流子,整天偷奸耍滑不干正事。那天干农活,女知青衣裳不小心刮破了,跟队长请了假要回屋缝缝。”
男知青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结果半道上就被这二流子给堵了,满嘴喷粪说要上手替人家姑娘缝衣服。”
“这事儿恰好让路过的关少堂撞见了。关少堂心里也稀罕这姑娘啊。一瞅那二流子要动手动脚,脑子一热,抡起手里的锄头就砸了下去。”
“公社大夫后来说,这一把锄头正巧敲在脊梁骨上,把什么神经给砸烂了。那二流子算是彻底废了,下半辈子只能搁炕上瘫着,连个身都翻不了。”
男知青指了指外头那破屋,一个劲地直摇头。
“就因为这破事,张家人闹得那叫一个凶。现在关少堂成天被关在小黑屋里吃苦头。啥时候能把他放出来,大队里连个准话都没有。”
陈向东想了想这件事。他往长条凳上一坐,开口问道。
“那这也不对啊,明明是这村民耍流氓,事情怎么能怪到关少堂头上呢?”
在这个年代,法律还没有完全成型。像这种打人致残的恶性事件,放在张家屯这种偏僻小山村,基本上没人会去报派出所,全靠村里面自己解决。
大队部就相当于一个小衙门,平时村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调解判决。要是村里人实在不认账,才需要上报到公社。
打人致残确实严重。但如果是为了见义勇为,也不是不能要个说法。
村里的二流子对着女知青耍流氓,放在这个节骨眼上,哪怕真把人打残了,那在理字上也绝对站得住脚。要是碰上个会钻营运作的,把二流子耍流氓这事一摆,搞不好还能把关少堂弄成个保护知青的先进典型。
但现在这局面,完全就是把屎盆子全扣在了关少堂一个人头上。
关少堂不仅要被关小黑屋、被克扣工分。还逼得远在四九城的关宝华不得不铤而走险去贪污,拿大把的钱粮来平息张家人的怒火。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着实让陈向东觉得十分费解。
说到这个憋屈事。那男知青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就得说说那个女知青了。”
“事情确实是这么个事情,当时甚至有几个在地里干活的人都远远看见了,那二流子确确实实是对人家姑娘耍流氓了。”
男知青直拍大腿。
“可事情闹大了以后,大队里要这姑娘出面作证的时候,这姑娘却一口咬死死活不承认。”
他连连摇头。
“啧啧,这位领导,你是不知道啊。关少堂当时听到这话,那脸上的表情有多惨。戏文里唱的那个窦娥,估计也就这么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