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有才人都傻眼了。
他一个给皇帝当嘴替的,怎么还挨打了?
有皇上撑腰,却还要被重罚的,怕也只有他了。
马煜那古怪的弹劾,就像是三把软刀子,打得毫无招架自理。
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之上,声音带着哭腔:“陛下,臣冤枉啊!”
“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瞬间见了红,官帽歪在一边,显得狼狈不堪。
可正是因此,越坐实他仪态不断。
倒是坐实了马煜弹劾他“仪态不端”的第一条。
龙椅上,朱元璋俯视着下方磕头不止的郑有财,脸上非但没有怒容,反而嘴角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笑容难以琢磨。
处罚他,本就和他是否忠心无关。
朱元璋随意抬了抬手:“做错事就该受罚。”
轻飘飘说了一句:“打!”
“遵旨!”
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轰然应诺,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郑有财。
紧接着,殿外广场上,传来了沉闷的棍棒着肉声,以及郑有财那凄厉的不成人形的惨叫声。
一声声,清晰可闻地传入奉天殿内。
刚才那些嘲讽马煜的人,此刻脸色煞白,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朱元璋不怒自威,唯有笑起时,方能感到一丝慈祥。
下面这个便宜侄子,自打被找回来之后,只听说白丁一个,学习平平,甚至无法融入皇城圈子。
没想到不鸣则已,今日一见,倒是惊喜无比,让人满意。
想想郑有才这个家伙,能够被老朱看中,自然也是个吹嘘拍马的高手。
这些年来,为人圆滑,处事谨慎,从未被人找过把柄。
没想到今日竟成了枪头鸟,竟会被如此出其不意的理由打得措手不及。
妙啊!
下面的文武百官,无论品级高级,全齐刷刷看向马煜。
眼中各有精彩,可心中都同时打定主意,以后离这个滚刀肉远点。
皇家宗亲,胡作非为的不少,这都不可怕。
马煜最怕的地方,在于他不仅仅是一个滚刀肉,更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关键还能自圆其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陛下,臣有言。”
文官队列中段,一人应声出列。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身着绯色四品官袍,补子上是象征风宪官的獬豸。
此人正是杨宪。
对于此人,马煜印象挺深刻的。
不是淮西嫡系,也不是纯粹的浙东文人,而是早年投靠朱元璋的读书人。
还挺受老朱重视,是老朱手中一把锋利的刀。
也是各方势力颇为忌惮的人。
根据原身记忆来看,现在他的职位可是中书省参知政事,相当于副丞相。
是个绝不能招惹的存在。
杨宪看也不看马煜,对着御座躬身一礼:“陛下,马煜今日所为,看似忠直敢言,实则是强词夺理,哗众取宠!”
他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终于有重量级人物出来压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龙椅上的朱元璋,都再次聚焦到了马煜身上。
正在外面挨板子的郑有才,便是杨宪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好不容易培养出来一个在皇上跟前的脸的人,竟然被一个第一次上朝的毛头小子给坑了。
这打的哪儿是郑有才的板子,分明是他的脸。
杨宪盯着马煜,冷笑连连。
不将这场面找回来,以后他还如何做人?
想到此处,杨宪先是冷哼一声,再逼视马煜目光:“马大人,皇上也说了,这儿是朝堂,不是小孩子拌嘴的地方。”
“既然你说你有本要奏,不知道你要说的,是何朝政之事?”
杨宪心中暗笑。
马煜心中一惊。
看着这个老狐狸,不由撇了撇嘴。
他当然知道,杨宪那个老东西势必要将场子找回来。
还刻意用了上奏,要知道,蛐蛐别人和议论朝政可是两回事。
蛐蛐一个人,只需要揪住他的小辫子,哪怕是生活作风都可以。
但朝政那就是千丝万缕,章程规则早已固化的事情。
为何上朝,人人哪怕找些有的没的聊天,也不妄议朝政。正是知道,这些事情,说得好了,不见得有赏。
但凡说错丁点,牵扯出来的人和事,就复杂了。
杨宪牵头,所有人都将目光再次落在马煜身上。
老朱也看得饶有兴致,打量着下方少年。
只是会磨嘴皮子,自圆其说,最多只能说脑子灵活,较为聪明。
可要是政治问题也能说得出个一二三来,此子可培养。
杨宪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绝非仅仅是能力。
马煜心头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关于这位杨丞相的种种传闻:
他罗织罪名,构陷勋贵,多少将领只因酒后一句牢骚,便被他夸大其词报于御前,轻则丢官去职,重则人头落地。
他借此铲除异己,编织自己的权力网络。
最为人诟病的,便是欺上瞒下。
对朱元璋,他报喜不报忧,将所有功劳归于自己,将所有过错推给下属或同僚。
朝野上下,皆知他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无人敢轻易得罪。
别人不敢说,但马煜可是言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