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胆子!”朱元璋怒喝一声。
说他糊涂,他忍了。
此刻,竟然还敢帮那些奸诈的商人说话。
他脸色沉了下来。
“商贩?”他冷哼一声,带着刺骨的凉意,“咱跟这帮子奸商,早就没话说了!”
那个时候,刚拿下应天,脚跟还没站稳的时候。
军中缺粮,他亲自去找粮商买米。
那粮商说得天花乱坠,拍着胸脯保证都是上好的江南新米。
结果呢?
拉回去一看,底下掺的全是陈年霉米,沙子石子硌牙!
后来国库吃紧,要采买军需布匹。
又是那帮奸商,以次充好,把朽烂的麻布当好棉布卖,拿回去一浸水就烂。
多少兵士的冬衣没着落,生生冻坏了手脚。
“这些人的良心早就喂了狗,眼中只有钱。”
朱元璋的声音越说越冷,“和他们讲仁义道德?他们跟你耍心眼玩花样!”
“咱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最恨的就是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蠹虫!”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马煜:“怎么,你马煜,是要替这帮奸商说话?!”
看见朱元璋再次提起此事,宋濂眼泪都被吓得憋了回去。
其余官员更是急忙闭嘴。
马煜却丝毫不乱。
理论上来说,宋先生作为宋濂的儿子,也是一个文人,却要偷卖字画,的确是一种侮辱。
可归其原因呢?
马煜感慨一声:“陛下,您讲经历,那臣也要讲一讲昨日的经历。”
说到此处,马煜将昨日的见闻,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提到山居先生,马煜语气加重:“当时那位公子,特别慌张。”
“如你们所言,山居先生的小篆在大明也是数一数二的,至少一幅字画也要好几百两。”
“可我看见的,山居先生本人,却只拿到了微薄的二十两。”
马煜话锋一转。
“陛下可知,山居先生卖画时何等模样?”
他声音清晰,“衣衫陈旧,满面窘迫,抱着画轴不敢抬头。”
“轩竹楼小厮说画好但人不名,只给二十两。”
“他接过银子,塞过画,掉头就跑,生怕被人认出,这是太子少师宋濂的儿子,竟沦落到卖画度日!”
宋濂猛地抬头,眼眶瞬间通红,嘴唇颤抖。
朱元璋沉默片刻,先骂:“奸商!”
目光随即钉在宋濂脸上,语气加重:“他也是个蠢货!”
“读书人的骨头呢?”
“为二十两银子就把自己卖了,丢尽脸面!”
宋濂浑身一颤,头死死低下,老泪滚落,滴在笏板上。
“陛下!”马煜语气加重:“臣当时问了那小厮,小厮说那位公子,正是宋濂宋大人的公子!”
宋濂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众人看向宋濂的目光之中,流露出一丝同情。
马煜见状,皱眉道:“宋大人,你何错之有?”
“是错在从不贪腐,还是错在接济学生和落魄故旧?”
“你们只是房顶不漏雨,孩子有肉吃,也有错吗?”
此刻,朱元璋脸上阴沉得可怕,却没有接话。
“宋大人自己清贫一生,无钱无势不说,还要连累自己的孩子去丢人。”
“可陛下您知道吗?就在同一个地方,一个专门卖字画的先生,一幅字画,可以卖三百两。”
“而一位商人,甚至出价千年银子,去买几个字。”
朱元璋听到这件事情,双手撑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脸色尤为难看。
他眼中再一次流露出对那些商人的痛恨。
甚至避重就轻,来上一句:“这就是该死的商人。”
“陛下为何这般说?”
马煜丝毫不惧:“商人的确是地位低下,但是生活质量远不是我们能够比拟的。”
“我也认真的问了那位商人,为何要千金购字。”
“陛下,您猜猜,他是怎么说的?”
朱元璋冷笑:“朕如何会理解那种人的想法。”
朱元璋言语之间全是嫌弃。
马煜将一切尽收眼底,不急不躁继续劝说:“是啊,臣也不能理解,毕竟对方只是说,不喜欢字画,仅仅只是觉得好玩。”
“一句好玩,豪掷千金。”
“可我们宋大人,哪怕十两银子,也要精打细算吧!”
宋濂羞愧地低头。
声音悲凉:“陛下,老臣回家定会严加管教那逆子。”
“可……可……”宋濂实在是难以开口,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我小孙子,已经周岁了。”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只是想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多个肉菜,热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