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全是一袭长袍,摇头晃脑,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
什么情况?
就算沈氏商行总店的东西好,也不至于吸引的全是读书人吧?
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瞧上去并不富裕。
再看那门口,更是大排长龙。
平日里自视清高的读书人,此刻竟然满脸赔笑,只为了能够购买到一张宣纸?
奇怪!
简直奇怪!
马煜口中念叨奇怪,便要往里走。
却不想被人拉住,对方满脸不悦:“我们都排了好几个时辰了,你怎么能插队呢?”
“无妨,我就进去逛逛。”马煜理直气壮。
这般态度,登时引人不满:“这人长相斯文,没想到如此蛮横,这里的人,谁不是想进去逛逛?”
“可那也得按规矩来,想要进去,先买宣纸。”
马煜心里还奇怪,这古时候的规则当真是奇怪得很。
怪不得有店大欺主的说法,想要进去买东西,也得先买门票。
罢了,就当是入乡随俗了,更何况今日朱元璋的赏赐也不少,手头宽裕,不想计较这些小钱。
马煜爽朗一笑:“那边买一张便是。”
“一张宣纸,五两银子。”售卖的杂役赔着笑脸说出价格。
马煜没当场掀桌子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他在朝堂上,已经是滚刀肉了。
没想到这儿还更凶残,忍不住骂上一句:“什么宣纸五两银子,当马良的神笔来卖啊!”
马煜见那宣纸标价五两,忍不住低语:“一张纸五两,与抢何异?”
不料旁边几位正排队购买的文人立刻投来不满的目光。
一人嗤道:“阁下此言,未免浅薄。这五两银子,岂是单买一张纸?”
另一人指向内室悬挂的帘幕,语气热切:“里面供着那位书法大师的真迹!购此纸,便可入内细赏真迹神韵!”
“何止观赏!”又一人补充,满脸珍重,“凭此纸,可请斋内高手,将真迹中你心仪之字,当场精雕为梨木凸版,再以朱砂拓于此纸之上带回家中。”
“虽只得一字,却是大师真传笔意,日夜揣摩,受用无穷!”
“五两银子,简直太值!”
周围几人纷纷点头,摩挲着手中刚得的拓纸,如获至宝。
旋即又露出深深遗憾:“只恨限购一张,仅能拓得一字。”
“若是不限,恨不能将余字尽数拓回,倾家荡产也甘愿!”
什么?
天子脚下,还能有这种事情。
“狂妄!”马煜低喝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
“自然了不起。”
“就是,里面那幅字,早就在读书人的圈子里面传疯了,我们大明,出了一位顶级的书法家。”
“据说这位书法大师,早已经横扫当代,无人能及。”
“山居先生知道吧,那何等名号的人。他的小篆已是大明第一人,可要和这位书法大师的字比起来,也不过如此。”
“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花银子吧!只因为里面的那行字,是他唯一问世的真迹。”
比山居先生更厉害的术法大师!
唯一问世的真迹!
这下,关键信息全衔接起来了。
沈家的产业!
就算马煜不知道术法大师是谁,还能猜不到吗?
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看着那五两银子一张宣纸,马煜心中不是滋味。
不禁双拳紧握,从未如此直观地和老朱产生共鸣。
商人,当真是奸诈无比啊!
看着那群为了一字拓本近乎狂热的文人,马煜得了把团扇的小得意,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飞快地心算起来:京城有多少读书人?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好这口,那也是数千之众。
一人五两,这就是数万两白银!
更可怕的是,这只是门票。
看了真迹,拓了字,心满意足又意犹未尽,接下来会干嘛?
自然会在这沈氏总号里逛逛。
看看别的文玩,买点笔墨,累了去听听曲,饿了去酒楼坐坐……
这一整套下来,带动多少消费?
沈家这哪里是在卖纸?
分明是造了个吸金池!
用一位神秘书法大师的名头做饵,把整个京城的文人雅士、乃至附庸风雅的富商权贵,都变成了他们池塘里的鱼。
这利润,怕是比他那把团扇背后的价值,要恐怖得多!
马煜正恨得牙痒痒,旁边刚才反驳他的那个书生,竟和几个同伴商量着凑过来。
试探着问:“这位兄台,我看你也是读书人,要不要与我们拼个单?”
“咱们几人合买一张,轮流进去,各自挑选一字拓印,岂不划算?”
马煜心烦,摆摆手:“不必。”
那几个书生也不恼,自顾自又热烈讨论起来。
“唉,这位先生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姓名都不知,唯有作品流传,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可不是!越是神秘,越是引人遐想。”
“你瞧着吧,如今只是一字难求,待其名声再盛,只怕这一字拓本,都能成为传家之宝!”
“正是!”
“现在投资,收藏其早期拓本,将来价值不可限量啊!”
听着他们满怀憧憬的议论,马煜心头更沉。
这沈家,不仅是在赚钱,更是在“造神”。
这手段,这眼光他之前还是小看了这时代的商人。
让他买这破纸张?
做梦!
他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狂热的反应。
不过就是系统随便叮一下就出来的东西,很了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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