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为始终绷着脸,又看向朱福宁:“公主,老夫已经说过,你在数学一道天赋异禀,望公主莫要成为伤仲永。”
看得出来,何有为虽说严厉,对于朱福宁也是真的抱有期望的。
朱福宁小脸一红,忙往马煜身后缩了缩。
“还有你,马大人。”何有为毫不留情:“老夫只是一个传授知识的夫人,纵然你是御史台,我们也毫不相干。”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显然是说马煜不够格弹劾自己。
马煜看着眼前这老头,有点头疼。
“先生,”他尽量放平语气,“我是福宁的表哥,她这几天学得确实辛苦,您看冷冷不能让她多谢休息时间?”
“你是她表哥?”他上下打量马煜一眼,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但你来了也没用,她的学习时间一天不能少。今儿就是陛下来,我也是这话。”
马煜:“……”
这老头,够硬。
何有为话锋一转,开始教育起他来:“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既然是皇后娘娘的侄儿,更应该好好提升自己。”
“有这功夫替人求情,不如自己多读读书。国子监的课你若想来,我可以给你安排个位置。”
朱福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了,小声嘟哝:“我表哥才不用跟你学呢。”
何有为耳朵尖,听见了,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朱福宁瘪了瘪嘴,索性豁出去了:“我说,我表哥比你厉害多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子谦先生,一手字写的天下无敌,朝里朝外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何有为愣了一下。
他看着马煜,眼神变了变。
“哦?”他捋了捋胡子,“原来你就是那个子谦先生?久仰。”
马煜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何有为又开口了。
“字写得好,文章做得好,确实难得。”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什么,“可那又如何?”
马煜一愣。
何有为负着手,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也醉心文章,觉得那才是大道。后来见得多了,慢慢明白一件事。”
“字写得再好,文章写得再妙,能让老百姓的爬犁更轻便些吗?能让车轴转得更快些吗?”
马煜怔住了。
何有为指了指桌上的算学书:“这些,可以。”
“算准了,堤坝就能修得更结实。粮仓就能多存几年粮。行军打仗就知道粮草能撑几天。”
“文章养心,算学养命。”他叹了口气,“可惜,没几个人懂这个。”
马煜看着他,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这老头,说的不就是现代那套“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吗?
在这个人人都把四书五经捧上天的年代,居然有人能说出这种话?
要不是生在大明,搁现代,这老头绝对是个科学怪人,没准儿能捣鼓出蒸汽机来。
马煜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认认真真朝何有为拱了拱手。
“先生,”他说,“刚才是我冒犯了。”
“先生格局真是当代之最。”马煜脸上带笑,轻声恭维。
话语一转,“只是人各有志,先生何必强求。福宁志不在此,她只想做自己的事情,只想有个安逸的人生。”
“难道你就要看着人才陨落吗?”何有为气的声音颤抖。
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马煜:“再好的苗子不培养,也是杂草一颗。”
“无论是谁来此说教老夫,老夫也绝不放手。”何有为看向朱福宁的眼神全是执着:“她一定会成为我最优秀的弟子。”
“陛下也认可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
人家朱元璋都没说什么,你一个表哥就别哔哔了。
朱福宁眼睛红红的,满是委屈。可面对这个局面,又是那样的无可奈何。
马煜算是看出来了,这何有为简直就是个犟种,看来讲道理是不能了。
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用别的手段。
马煜看着何有为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先生说得对,数学重要。”他点点头,“可我就问一句,您自己学得怎么样?”
何有为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马煜往前一步,“您非要逼着人家学,可您觉得自己教得好吗?您那课,换您自己来听,您听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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