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腥,腐烂植物和某种刺鼻草药发酵物的浓烈芬芳,随着宋家板车的靠近,霸道地钻进了守卡兵卒的鼻腔。
“呕…”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兵卒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他赶紧捂住口鼻,脸都绿了,连连后退好几步,嫌弃地挥着手:“我的娘咧!什么味儿?熏死老子了!”
坐在大石上的小头目也皱紧了眉头,用手在鼻子前使劲扇着风,眼神扫向宋家队伍,最后精准地锁定在队伍中间两个泥人身上。
一个半大少年被一个妇人半搀半扶着,蔫头耷脑的,另一个壮年汉子则被另一个泼辣些的妇人嫌弃地推搡着,离人群远点站。
赵氏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无奈和晦气的表情,指着两个泥人,嗓门洪亮地抱怨开了:“哎哟喂!官爷们可别见怪!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家这俩不省心的玩意儿!
路上内急,找个犄角旮旯方便,结果一个踩滑了脚,另一个想拉没拉住,俩人噗通就栽进路边那积了不知道多少年雨水烂叶子的臭水坑里了!
好家伙!那坑深的!捞上来就成这德行了!臭气熏天啊!这不,刚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找河沟涮涮呢,就赶上您这儿盘查了!
您看看,您看看,这味儿!真是对不住官爷们了!熏着各位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力在鼻子前扇着风,那嫌弃的表情比兵卒还夸张。
吴氏配合得天衣无缝,叉着腰,指着王校尉的鼻子就骂:“你个走路不长眼的!自己掉就掉吧,还连累了侄子!看把孩子给摔的,脸都白了!这一身臭烘烘的,晚上别想上老娘的板车睡!”
苏明华则一脸心疼地扶着“儿子”,小声劝慰:“安宇啊,你忍忍,过了这儿,娘给你找水洗洗啊。”
她巧妙地用身体遮挡着萧钰逸因强忍疼痛,而有些微微颤抖的胳膊和额角的冷汗。
那股混合怪味实在太过真实,再加上宋家人绘声绘色、细节满满的描述,比如臭水坑和多年积水烂叶。
以及两个当事人那生无可恋,蔫了吧唧的倒霉相,瞬间就让兵卒们信了九分九。
剩下的零点一分,是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为了过关,能豁出去把自己弄成这副尊容。
小头目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远远地打量了一下两个泥人。
王校尉剃光了络腮胡的脸虽然刚毅,但此刻糊满了泥巴确实和深褐色的可疑污渍,头发乱糟糟沾着草屑。
配合着吴氏的推搡骂骂咧咧,活脱脱一个失足掉坑的莽汉。
萧钰逸身形本就清瘦,被泥巴和苏明华有意无意地遮挡着,只露出半张惨白的少年脸。
他眼神空洞,整个人蔫蔫地靠在孙氏身上,确实像个被吓坏又摔惨了的孩子。
“晦气!”小头目厌恶地啐了一口,实在不想靠近那俩污染源,更不想亲自去翻检他们身上那散发着生化武器气息的行李。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命令手下:“行了行了!别磨蹭!赶紧查查其他人的!离那俩远点查!快点!臭死了!”
几个兵卒如蒙大赦,赶紧绕开两人,奔向宋家的板车和行李,翻检的动作虽然依旧粗鲁,但显然带着几分急于完成任务逃离毒气区的急躁。
行李被粗暴地打开,抖落,宋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看到兵卒的手伸向那些原本藏着新鲜蔬菜和药材,此刻空空如也的隔层时。
“空的?啥也没有?”一个兵卒翻着板车的隔层,嘟囔了一句。
“穷鬼!”另一个翻着宋老头车上行李的兵卒,只抖落出几件破旧衣服和半袋杂粮,鄙夷地骂了一声。
板车上放着柳文渊那装着铜钱和破卦书的包袱被倒在地上,铜钱散落一地。
周正努力模仿着柳先生的神态,立刻心疼地蹲下去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哎呀呀,我的卦钱!天机,天机不可乱啊!”
另一侧的胖虎则缩着脖子,努力模仿着有点畏缩又带着点馋相的表情,看着兵卒翻他那个装着几块干饼子和一小包甘草片的破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