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
县衙后院临时辟出的小偏房里。
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照着一方铺了油布的石板台。
空气里散发着生石灰粉干燥刺鼻的气味,混着缕缕若有若无,顽固的往人脑仁里钻的甜腥恶臭。
两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红硬块静静躺在油布中央。
旁边是装在粗瓷浅碟里,泡在清水中的一小片焦黑纸屑。
周正背光立在暗影里,身形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
胖虎郑重的点头,然后屏住呼吸,抄起一根细长的铁钎子,戳向其中一块暗红硬物。
钎尖刺入。
触感紧实中带着诡异的韧性,绝非寻常的泥块或腐木。
胖虎手腕一沉,用力撬动。
噗嗤。
一小块被撬开,内里的纹理暴露在灯光下,暗红里夹杂着一些灰白纤维,像是某种凝固腐烂的筋肉组织。
一股浓烈的,如同死老鼠在糖罐里沤烂了的恶气在周围炸开!
“呕…”站在门口警戒的年轻衙役脸色惨白,捂着嘴踉跄退后两步,差点背过气去。
胖虎也皱了眉头,腮帮子鼓起,强忍着翻腾的胃液。
周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冷更锋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钉在那撬开的暗红断面上。
阿奎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大人,那死耗子堆边上,这玩意儿就这么戳在烂泥里,味儿冲得邪乎…”
他伸出手指隔着寸许距离点了点那暗红硬块,又缓缓移向旁边水碟里的焦黑纸片:“生石灰按您的吩咐,足足泼了三层才隔开那毒滩…这东西夹上来时,底下还糊着湿泥,隐约瞧着上头有墨点子…”
胖虎稳住心神,用竹镊子夹起碟中泡软的纸片,凑近油灯最亮处。
纸片边缘焦黑蜷曲,半个指甲盖大小,被泥水浸渍得一片模糊。
他用镊尖一点点拨开泥污,试图分辨那几乎湮灭的墨线。
“像是…”胖虎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像是半个石字?还是右?笔划太糊了…”
周正一步上前,俯身贴着那油布台面细看,转头目光又扫过那撬开的暗红硬块和水中残片。
“石…右…”他呢喃着这两个字。
刹那间,纷乱的线索如同被无形的线瞬间串起!
仓栈!
右岸码头!
下游荒滩那诡谲的毒藤死鼠!
还有那阴森画像腰间悬挂的,透着邪气的铃铛!
“啪!”
周正布满青筋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石板台面上!
油灯的火苗一跳,光影在他脸上剧烈的晃动,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一丝冰冷的火焰。
“好一个移花接木!”
……
留香居后院的小柴房里,此刻被一股迥异的草药辛香笼罩。
苏老头从药箱底层翻出一个磨损严重的油纸包,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几片干枯蜷缩,色泽灰扑扑的草药叶子。
“苏大夫,这…真能行?”陈三罐缩着脖子蹲在门槛边,眼巴巴看着,他舌头还有些不利索,下意识舔了舔残留着麻涩感的嘴唇。
“哼,死不了你!”苏老头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拈起一片枯叶,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深深一嗅。
那叶子形似艾草,却又窄细许多,边缘锯齿锋利如刃。
“这是铁齿蕲,长在老坟头阴坡背风处的玩意儿,性子最是霸道冲煞,专克的底湿秽的毒瘴冲顶,也就你这身遭瘟的皮糙肉厚还敢往嘴里塞!”
他小心掰下半片叶子,丢进小药罐里,和着里面咕嘟嘟滚沸的清水。
一股浓烈辛辣,有些极强穿透力的奇特药味在房间里扩散开来。
“咕噜噜…”
药罐旁边,宋安沐正蹲在地上,用小石臼用力捣着从空间药田采出来的新鲜鼠尾草。
紫色的花瓣混合绿叶被碾碎,散发出清冽醒神的微凉气息。
她又从小布袋里捏出一撮晒得干透的野菊花瓣,混入石臼一同研磨。
赵氏端着簸箕从灶房那边过来,脚步踏得很重,簸箕里堆着小山似的黄灿灿小米。
那浓烈辛辣的铁齿蕲味道钻进鼻子,她皱紧了眉头,嗓门拔高:“呸呸呸!这什么鬼味道!闻着比那咸鱼缸还冲!老亲家你这是弄啥玩意儿呢?三罐那舌头不是缓过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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