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蔺云琛在淑芳院外立了许久。
雕花木门紧闭,内里静悄无声,连人影也不见走动。他抬手欲叩门,指尖触及冰凉门环时,却又顿住。
这些日子,他日日都来。
头一回,邓媛芳称身子不适,早早歇下。
第二回,她在小佛堂诵经,不便搅扰。
这是第三回。
“大少爷。”春桃自侧门出,福身行礼,面上挂着为难的笑,“少奶奶说今日头风发作,实在起不得身,请您改日再来。”
蔺云琛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忽觉一阵深切的疲乏。并非身累,而是心里那种空落无处着力的倦意。
“知道了。”他淡声一句,转身离去。
步出淑芳院月洞门,明月不知从何处悄然跟至身后。
“爷,您找我。”
蔺云琛步履未停:“这些时日,你呆在少奶奶身边伺候,可有何发现?”
明月迟疑片刻,低声道:“奴婢这些时日留意少奶奶,总觉得有些蹊跷。”
“何处蹊跷?”
“少奶奶仿佛有两副全然不同的面孔。”明月斟词酌句,“昔日在月满堂第一次见到少奶奶,温柔似水,目含情意。后来在淑芳院日日所侍奉的少奶奶,却是眸光空寂,恍若失魂木偶。”
蔺云琛止步,转身:“还有呢?”
明月咬了咬唇:“少奶奶好像恐惧闭室幽处。前日落雨,奴婢关窗,她便骤然气息急促,定要开窗。外出乘车亦是,从不坐密闭的车厢,必要开着窗才可。也从不曾参加下午茶或聚会,外出只是回娘家。”
幽闭恐惧症。
蔺云琛脑中掠过这个词。
他在西洋时曾闻此症,患者对密闭所在会生极度的惊惧惶悸。
故而那日茉莉时装公司开业,人群拥挤,她才会当众晕厥?
可当日那位邓媛芳极其信任的陈小大夫,却并非这般诊断。
那些请来的老中医,亦未察出端倪。
或许,他应该再找些更靠谱的医生。
明月继续说道:“少奶奶夜里总睡不安稳,时常惊寤。有一回奴婢守夜,听见她在梦中啼泣,喊着‘别关着我’……”
蔺云琛眉头愈蹙愈紧。
邓媛芳究竟经历过什么?
“你觉得,”他缓缓开口,“少奶奶可是患了什么隐疾?”
明月小心翼翼望他:“奴婢不敢妄断。但奴婢家乡有位远房表姐,亦是时而清明时而糊涂,大夫诊为癔症,亦有说是……疯病。”
最后二字她说得极轻,惶惶然如惊弓之鸟。
蔺云琛沉默着。
疯病。
邓媛芳是邓家千金,是蔺家三书六礼迎进门的长媳。
若她当真患有疯病,邓家隐瞒病情,将她嫁入蔺家,便是欺瞒。
这般行径,于两家联姻有损,更于他大房地位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