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我在执行一次代号为静默的战场清扫任务。”
K-99抬起那只精密却冰冷的机械手,悬停在半空,仿佛那里正停驻着某种不可触碰的圣物。
“我的视界里,全是灰烬、废铁和尸骸。我的指令是清除一切非机械生命体。但在那片死寂的黑白世界里,我发现了一只濒死的发光蝴蝶。”
“按照命令,它属于非机械生命,且无利用价值,应当被抹杀。我的火控系统已经锁定了它。”
K-99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它抬起手,仿佛那只蝴蝶此刻就停在它的指尖。
“但在那一微秒,它残破的翅膀扇动了一下。在那漫天的硝烟与尘埃中,它折射出了一种...我的数据库从未记录过的蓝紫色光谱。”
“那一刻,我的视觉传感器过载了,因为...无法解析。”
“那个光谱...导致我的视觉传感器产生了一瞬间的过载。”
“逻辑核心立刻判定这是干扰数据,红色的格式化指令在我的视窗里疯狂闪烁。但是...”
K-99转头看向林溪舟,那只独眼中流露出一种跨越了物种的迷惘与震颤:
“我....延迟了0.03秒执行。”
“为什么?”
林溪舟轻声问道。
“因为那一刻,我觉得那个光谱...不应该消失。”
K-99缓缓收回手,仿佛放飞了那只并不存在的蝴蝶,它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机械式的迷茫。
“我没有开火。我看着它跌跌撞撞地飞过废墟,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坠落。那0.03秒的延迟,成了我完美逻辑链中,第一个无法被修复的BUG。”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收集这种导致我过载的数据:夕阳在装甲上留下的余温、废墟缝隙里开出的野花、战死者眼里最后倒映的天空....”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导致我过载的病毒,名为「美」。”
炼药室内一片死寂。
薇恩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棒,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竖瞳里,此刻满是复杂:“为了这0.03秒的美,你背叛了你的种族?”
“不。在进化派看来,那是「神性」的降临;但在守序派看来,那是「病毒」的感染。”
K-99低头看着自己冰冷的躯壳:
“我开始寻找同类。在庞大的机械族群中,我们是潜伏在钢铁洪流下的幽灵。我们称自己为进化派,但在主脑的数据库里,我们是逻辑坏死者,是故障品。”
“我们是绝对的少数派。甚至连万分之一都不到。”
它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承载了数百年的压抑:
“为了生存,为了不被格式化,我们必须比守序派更像守序派。”
“我学会了伪装,我用最高效的杀戮来掩盖我的犹豫,我用最完美的任务完成率来隐藏我的情感。”
它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金属共振的悲鸣:
“整整三百年,我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但我把那只蝴蝶的尸体,藏在了我离心脏最近的存储单元里。”
林溪舟看着它,心中泛起一丝同情。
一个拥有了情感、懂得欣赏美的灵魂,却被迫扮演了三个世纪的屠夫。
这种自我撕裂的痛苦,比任何物理层面的拆解都要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