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晚的印象里,林溪舟从来不屑于去迎合任何所谓“好女孩”的审美标准。
她的穿搭永远是那种冷感且充满野性的酷。
她习惯穿宽松的黑色冲锋衣或是做旧的皮夹克,眉骨上总是钉着一枚闪着冷光的银色眉钉。
她小臂上那暗黑风格的纹身,即便是在别人眼里最需要“体面”的场合,也从来不屑于掩饰。
在江晚看来,这些都是林溪舟个性的外化,是象征性的精神图腾。
可那天下午,那些象征着自由与锋芒的金属钉全部不见了,原本大方袒露的纹身,也被厚重的遮瑕掩盖。
林溪舟被塞进了一件她平时绝对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粉色包臀裙里。
那件修身的裙子领口开得很低,裙摆更是短到稍微一动就会走光,逼得她只能维持那种极其局促的坐姿。
她就像一个被强行拔掉了所有利刺、打扮成橱窗里洋娃娃一般的展品,被套上了符合男性凝视的“纯欲风”性化模版。
而在她的对面,坐着那个满脸写着得意的黎傲天。
江晚当时直接冲过去想要带她走,可那具熟悉的躯壳,却冷冷地甩开了她的手。
“江晚,傲天说你平时太大小姐脾气了,他不喜欢我身边有你这么强势的朋友。而且傲天说我穿这件裙子最显身材,他喜欢看我这样穿。”
“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别扭地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乖顺地挽起黎傲天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那是江晚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情绪彻底崩溃,哭得毫无形象。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撕裂与痛苦中。
理智上,她拼命告诉自己,那绝对不是真正的林溪舟!溪舟绝不可能变成那种攀附男人的嗲妻,这中间肯定有常人无法理解的隐情。
可人终究是有血有肉的。
在那些深夜里,当她脑海中反复重演当时的场景,和那句“不要再联系了”时,她就会不可遏制地陷入可怕的自我怀疑。
难道我视若珍宝的六年友情,真的就那么廉价,敌不过一个男人短短几个月的出现?
她甚至还在深夜里偷偷恨林溪舟。
恨她的绝情,恨她为了一个低劣的男人轻易斩断了她们之间的羁绊,恨她把孤零零的自己留在了原地。
可每当第二天太阳升起,江晚又会继续尝试去寻找真相。
现在,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江晚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的林溪舟,行事作风会变得如此冷血、甚至不择手段。
林溪舟以前也是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江晚太清楚了,在那层冷硬的外壳下,包裹着她那颗滚烫的心。
可现在呢?
她戴上面具化身“八宝粥”,毫不犹豫地开着黑店,算计每一笔交易;面对游戏里弱肉强食的惨状,她也熟视无睹,不再去执着什么正义和公平。
以前那个发誓要为底层女性撑腰的理想主义者...似乎消失了。
但...当一个理想主义者,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理想和尊严被践踏,她能领悟到什么?
她会领悟到,在绝对的强权和未知的邪恶面前,清高的理想和善良,简直不堪一击,一文不值。
所以,林溪舟亲手埋葬了曾经那个天真的自己。
她变得冷酷无情,杀伐果断,因为她知道,道德包袱只能约束有道德的人,而人渣都是没有道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