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
在图书室最深处的历史类书架区,灰尘是永恒的主角。
这里的书架比前几排更加高大、厚重,木料是深褐色的,摸上去有种粗粝的、吸饱了岁月潮气的质感。书架顶几乎挨着高高的天花板,上面堆满了捆扎起来的过期报纸和无人问津的大部头画册,像一个个沉默的、臃肿的守墓人。
书架上的书籍也格外老旧。大多是六七十年代甚至更早出版的《中国通史简编》、《世界历史纲要》、《地方志丛刊》之类,封面是简单的单色设计,纸张脆黄,书脊上的字迹模糊难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陈年纸张的霉味、油墨的微酸、木头腐朽的淡淡气息,还有阳光永远照不到角落里的、积攒了数十年的、死寂的尘埃味。
下午两点,阳光从远处的高窗斜射进来,在书架间的通道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栅。灰尘在光柱里无声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幽灵。
苏凌云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铁质的小推车,车上堆着一些刚刚从其他区域整理出来、需要归入历史类的书籍。车轮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碾过,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沈冰就在前面不远处,背对着她,正踮着脚,试图将一本厚重的《黑岩县志(民国版)》塞回书架顶层。她的动作有些吃力,那本书看起来比她的小臂还厚。
“需要帮忙吗?”苏凌云推着车走过去,压低声音问。
沈冰转过头,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让开位置:“这本太重了,放太高怕把架子压坏。”
苏凌云个子比沈冰稍高,手臂也更有力些(尽管仍然虚弱)。她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县志,略一掂量,确实不轻。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缘已经磨损泛白,上面用繁体字印着书名。她小心地将它放进书架中层一个相对稳固的位置。
“谢谢。”沈冰低声说,目光扫过推车上的书,“这些都要归到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