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反对和仇恨从未消失。
芳姐虽然卧床,但她的怨恨如同毒藤,在暗处滋生。胖嫂失了势,更是恨得牙痒。她们不敢明着对抗孟姐支持的苏凌云,但使绊子、搞破坏的心思一刻未停。
冲突在一个闷热的下午爆发。当时一批新洗好的、晾晒在洗衣房后院绳架上的白色床单即将收验。林小火(她虽然和苏凌云她们住一起,但日常劳动仍在C区,只是跟之前一样,经常“被借调”或“路过”洗衣房帮忙)正巧在附近清理排水沟。她鼻尖忽然动了动,在浓重的肥皂和潮湿气味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焦糊味。
她立刻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晾晒区。只见在一排床单的中间偏右位置,靠近支撑竹竿的底部,一缕极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起,隐约有暗红色的火舌在白色布料下舔舐!
有人纵火!
“着火啦!”林小火厉声大喝,同时像豹子一样扑了过去!她没有去扯燃烧的床单(那会带倒一片),而是直接冲向旁边一个蓄着半桶脏水的铁皮桶,双臂发力,猛地将整桶水朝着起火点泼了过去!
“哗啦!”脏水浇灭了刚刚窜起的火苗,也将周围几床床单淋得透湿,污渍斑斑。火被及时扑灭,只烧毁了小半张床单,没有造成更大损失。
但纵火者是谁?林小火泼水的同时,眼角余光已经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慌忙转身、试图溜进人群的瘦小身影--是胖嫂手下一个外号“耗子”、惯会偷鸡摸狗的女犯。
“抓住她!”林小火浑身湿透,指着“耗子”吼道。
附近的几个女犯下意识地堵住了“耗子”的去路。苏凌云和何秀莲也闻声赶来。
事情很快查明。“耗子”身上搜出了火柴和一小块浸了机油、用来引火的破布。她咬死是自己不小心,想抽烟引起的。但谁都明白,没有胖嫂甚至芳姐的指使,她没这个胆子,也没必要在晾晒区点这把火--目的就是制造事故,让苏凌云管理不善,最好能引发火灾大麻烦。
孟姐“恰好”又来“巡视”了。听了汇报,她脸色阴沉,当着众人的面,让“铁钳”和“榔头”把“耗子”拖走“好好问问”。结局可想而知,“耗子”扛下了所有罪名,被关了禁闭,胖嫂则因此事牵连(监管不力),被彻底踢出了洗衣房的管理圈子,连带着又有一批墙头草倒向了孟姐这边。
芳姐的这次反扑,不仅没能扳倒苏凌云,反而折损了胖嫂这员干将,进一步削弱了自己的残余势力。洗衣房的权力,经过这次纵火未遂事件的清洗,更加稳固地集中到了苏凌云手中(或者说,集中到了孟姐通过苏凌云延伸的控制中)。
当晚,孟姐难得地让厨房(她有些影响力)多做了点菜,算是给苏凌云三人“压惊”和“庆功”。菜色依然简陋,但分量稍足。在相对独立的新囚室里,四人(包括小雪花)安静地吃着。
孟姐也来了,象征性地坐了一会儿。她看着默默吃饭的苏凌云,忽然开口道:“凌云,干得不错。洗衣房现在井井有条,上面都夸了几句。”
苏凌云停下筷子:“是孟姐给的机会。”
孟姐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莫测:“机会是给了,但能不能抓住,看个人本事。你很有本事,比我想的还能干。”她顿了顿,话锋似转非转,“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狗太能干,主人是会怕的。怕它哪天不听话,或者……想换个主人。”
这话里的敲打和警告,再明显不过。她在提醒苏凌云,再能干,也只是她孟春兰手下的一条“狗”,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苏凌云抬起头,迎上孟姐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静而清晰:“孟姐,我们是合作。我帮你管好事,你给我们行方便。各取所需。我不是狗,你也不是我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