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躲,但坑只有这么大,躲不开。
老鼠游到她脚边,停了一下,然后从她脚面上爬过去。
她能感觉到那湿漉漉的皮毛、那尖利的爪子、那细长的尾巴——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老鼠游向另一边,爬上岸,钻进另一个破洞。
消失了。
苏凌云站在那里,大口喘气。
但没等她喘匀,又一只老鼠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
它们像约好了一样,从各个破洞里钻出来,跳进水里,游来游去,有时从她脚边经过,有时停下来啃咬什么东西——可能是水里的虫子,也可能是别的。
苏凌云的腿软了一下。
不是怕。是那种极度紧张后的虚脱。
她靠着墙,半蹲着,大口喘气。
然后,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啃她的脚趾。
不是老鼠——老鼠没那么小。
她低头看。
水里,有一些细小的、像线头一样的东西,正在她脚边游动。它们聚集在她脚趾周围,啃咬着那些因长时间浸泡而发白的皮肤。
水蛭。
还是别的什么虫子?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它们正在吃她。
她用力跺脚。
虫子散开一些,但很快又聚回来。
她又跺脚。
又散开,又聚回来。
她意识到,这些虫子,是这里的常驻居民。它们习惯了人类的气味,习惯了人类的血。跺脚没用,驱赶没用,唯一的办法,是离开这里。
但离不开。
她要被困在这个水坑里,三天。
---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她用了那个东西。
那截勺子柄。
她从贴身的地方摸出来——那是她藏在囚服内衬里的,用何秀莲缝的小口袋装着。狱警搜身时没搜到。
她用勺子尖刺自己的大腿。
不是刺进去,是扎。
一下。
疼。尖锐的、清晰的、真实的疼。
她清醒了一点。
又一下。
更疼。她感觉到血从伤口流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流进水里。
虫子们闻到血腥味,更兴奋了,朝那个方向涌去。
她不管。她继续扎。
一下,一下,又一下。
用疼痛对抗困意,用疼痛对抗昏迷,用疼痛对抗那正在一点点吞噬她的、冰冷的死亡。
她不知道扎了多少下。
只知道,大腿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伤口。
每扎一下,她就告诉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
还活着。
---
不知过了多久,栅栏门那边传来声音。
手电筒的光刺进来。
一个馒头被扔在栅栏外面。
“吃。”
苏凌云走过去,伸手去够。
够不到——栅栏离坑边还有一段距离,她必须把整个手臂伸出去,半个身体探出坑外,才能摸到那个馒头。
她探出身,抓住馒头。
馒头是冷的,硬的,上面沾着一些黑色的东西——可能是煤灰,也可能是别的。
她缩回坑里,咬了一口。
馒头发酸。不是坏掉的那种酸,是发酵过度的酸。但能吃。
她慢慢嚼着,一小口一小口,尽量让它在嘴里多待一会儿。
吃完后,她把馒头屑也舔干净。
然后,继续站着。
继续抖着。
继续等着下一次送馒头。
---
深夜,更冷了。
她的嘴唇已经发紫,手指和脚趾完全失去知觉。她知道,这是低温症的征兆。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但她不能死。
她用手搓自己的手臂、大腿、胸口——能搓到的地方都搓。搓出一点热量,让血液循环起来。
搓不动的时候,她就用勺子柄刺自己。
疼痛,热量,清醒。
循环。
在某个间隙,她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坑壁上,想找个支撑点。
坑壁很滑,全是青苔。她的手指沿着坑壁摸索,试图找到一块稍微干燥一点的地方。
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水泥的粗糙,不是青苔的滑腻——是缝隙。
一道细细的、竖着的缝隙。
她用指甲抠了抠。抠不动。
她把勺子柄插进去,撬。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缝隙变大了。
她继续撬。
那块水泥,大约二十厘米见方,竟然是一块——石板。
嵌在坑壁上的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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