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那道铁丝网,走进废弃区。
危房还在那里,门窗上的木板还是老样子。肌肉玲撬开那扇窗户,翻身进去。苏凌云把工具袋递给她,然后也翻进去。
房间里和上次一样空荡。地上的水渍还在,墙角那堆烂木头也还在。
苏凌云走到房子背面,蹲下来,扒开伪装。
那个铁盖子还在原处。
肌肉玲把撬棍从袋子里抽出来,插进盖子边缘的缝隙,用力往下压。
“嘎吱——”
盖子翘起一条缝。
两人合力,把盖子掀到一边。
井口露出来,黑洞洞的,阴冷潮湿的气味涌上来。
苏凌云戴好头灯,打开开关。一小束白光射进井里,照亮了井壁。
梯子还在。
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梯,从井口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她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肌肉玲。
“老规矩。你在上面拉着。如果我喊,就往上拽。”
肌肉玲点头,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苏凌云转身,踩上第一级铁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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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下井比上次快。
她记住了每一级梯子的位置,知道哪里该用力,哪里该小心。头灯的光在黑暗中摇曳,照出井壁上密布的霉斑和水痕。有些地方在渗水,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肩上。
二十级,她跳过那块缺失的踏板。
三十级,四十级,五十级——
她停下来。
第三支撑柱。
那根粗大的木头还在,嵌在井壁上,和梯子平行。上次拿到图纸的那个凹陷,现在已经空了。
她继续往下。
六十级,七十级——
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井底到了。
她松开绳子,用头灯照向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直径大约三米,地面是坚硬的岩石,铺着厚厚的灰尘。井壁上有一个洞口——那是通往主巷道的入口,一米多高,半米宽,黑洞洞的。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灰尘下面,有铁轨的痕迹。很旧了,几乎被磨平,但还能看出当年的走向。
她站起身,对着洞口照了照。
洞里很黑,头灯的光只能照进去几米。能看见洞壁是岩石的,有些地方用木头支护过,那些木头已经腐朽发黑,摇摇欲坠。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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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比她想象的低矮。
必须弓着背才能前进,有些地方甚至要爬着过。地面不平,有碎石和积水。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腐烂木头的气息。
她一边爬,一边用粉笔在岩壁上做记号。
每隔十米,画一个箭头,指向出口的方向。
爬了大约五十米,巷道突然变宽,能直起腰了。
她站起身,用头灯照向前方。
这里是一个采掘面——当年矿工工作的地方。空间有十几平米,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岩壁上嵌着那些发光的石头,幽蓝色的,在头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她想起小雪花说过的话:“地下有亮亮的东西。”
小雪花说的就是这些。
她站在那些发光石头下面,看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采掘面另一端,有一个洞口,比刚才那个高一些,能直着腰走。
她钻进去。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面出现一道铁栅栏。
锈死的铁栅栏。
栅栏是铁条焊的,每根都有拇指粗,横七竖八地封住了整个通道。铁条上锈迹斑斑,有些地方锈得只剩一层皮。
苏凌云走到栅栏前,用手推了推。
纹丝不动。
她用头灯照着那些铁条,仔细看。
锈得很厉害。但锈得厉害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林白给的腐蚀剂。
用针尖在瓶口戳了一个小孔,把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在铁条和岩壁连接的地方。
一滴,两滴,三滴——
液体渗进锈层,没有声音,没有烟雾,只有一点点湿润。
她收起瓶子,用粉笔在栅栏上画了一个圈。
等。
六小时后,再来。
她转身,顺着来路往回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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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井底,她拉了拉绳子。
上面传来回应——肌肉玲在拉绳子,表示收到。
她开始往上爬。
爬了二十级时,头灯的光突然一闪,灭了。
黑暗。
绝对的黑暗。
她的身体僵住了,手死死抓着梯子。
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伸手去摸头灯。
电池松了。
她把电池按紧,重新打开开关。
灯亮了。
光束在黑暗中重新出现。
她继续往上爬。
五十级,四十级,三十级——
终于看见了井口的光。
肌肉玲伸出手,把她拉上来。
两人顾不上喘气,合力把铁盖子盖回原位,用脚踩实,把枯草和碎石拨回来盖住。
然后翻出窗户,把木板重新钉上。
刚跑出几步,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躲进那丛枯死的灌木后面。
孙狱警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东照西照。他在危房前站了几秒,照了照窗户,又照了照地面,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
两人又等了两分钟,才从灌木后面钻出来。
穿过铁丝网,回到锅炉房后面。
何秀莲还在那里,脸色发白。
看见她们出来,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
苏凌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下面有栅栏。”她低声说,“锈死的。滴了腐蚀剂,六小时后去看。”
何秀莲点头。
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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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修理厂后面。
苏凌云和肌肉玲再次穿过铁丝网,回到危房。
这次没有孙狱警——他早就下班了。
她们打开井盖,苏凌云再次下井。
这一次更快。她记住了每一级梯子的位置,很快就下到井底,钻进巷道,来到那道铁栅栏前。
头灯照过去。
六小时前滴腐蚀剂的地方,铁锈明显松动了。她用撬棍轻轻一撬,那块铁条从连接处脱落下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又滴了几滴腐蚀剂在旁边的铁条上。
然后沿着栅栏走了一遍,用粉笔在每一根铁条上画圈——需要腐蚀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爬回井上。
“六小时后,再来一次。”她对肌肉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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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两人第三次潜入危房。
栅栏上那些画圈的位置,铁锈都松动了。苏凌云用撬棍一根一根撬过去,十几根铁条依次脱落,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
栅栏后面,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坡道。
坡道尽头,有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是天光。
黎明的天光。
苏凌云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关掉头灯,朝那丝光走过去。
坡道尽头,是一个天然裂隙。一米多宽,向上倾斜,能看到裂隙顶部有一块石头虚掩着。
她爬到裂隙顶部,伸手推那块石头。
石头动了。
露出一条缝。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她透过那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河谷崖壁。
陡峭的,长满灌木的,灰褐色的崖壁。
远处,监狱的围墙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在山脚下。
她看见了那棵树。
围墙外面那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像一把巨大的伞。
她看见了东北角哨塔。探照灯正缓缓转动,转到危房方向时,卡顿了两秒。
两秒黑暗。
她看见了围墙巡逻的人影。两个,正朝哨塔走去,大概是要进去抽烟了。
她看见了自由。
那么近。
近到伸手就能摸到。
她从那块石头缝里缩回去,爬下裂隙,回到栅栏前。
肌肉玲在等她。
苏凌云点了点头。
“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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