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云把牙刷柄收起来,放回怀里。
她看着窗外。
天边开始泛白。
黎明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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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燃尽了。
最后一缕青烟飘起来,消失在黑暗中。
何秀莲用脚轻轻抹掉地上的盐圈。那些盐混进灰尘里,看不出痕迹。
五个人站起身。
苏凌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
远处,黑岩山的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山的那边,有杜鹃花。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送别结束。”
停顿。
“从今天起,我们每个人都要活出两个人的份。”
她转过身,看着其他四个人。
“玲姐那份,我们替她活。”
何秀莲点头。
林小火点头。
沈冰推了推眼镜。
白晓用力点头。
苏凌云伸出手。
四只手叠上来。
五条粉红色的头绳,在黎明的微光中,像五簇小火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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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起床铃响起。
一切和平时一样。
洗衣房,折叠区,垃圾站,图书室,医务室。
五个人,五个岗位,五副面孔。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心里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双眼睛。
多了一把刻满纹路的牙刷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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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四十分,早饭时间刚过,放风场开始陆续进人。
苏凌云端着搪瓷缸,靠在洗衣房后墙的阴影里,慢慢喝着那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但耳朵在听。
不远处,何秀莲正在和几个洗衣房的女人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谁昨天被扣了分,谁今天早饭多分了半个馒头。
一个扫地的女人从旁边经过,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细细的灰尘。她没有看何秀莲,但扫帚停顿的地方,恰好挡住了那个角度。
老许。
五十多岁,死刑缓期,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五年。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争,每天就是扫地、倒垃圾、听别人说话。但整个三监区,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何秀莲把搪瓷缸里的最后一口米汤喝完,转身走向洗碗池。
经过老许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
老许的扫帚也顿了一下。
然后各自走开。
那几句话,已经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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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放风时间正式开始。
三监区的放风场是个长方形的院子,三面是高墙,一面是铁丝网。墙上有岗楼,岗楼里有枪。铁丝网那边是荒地,荒地的尽头是黑岩山。
女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在院子里,有的蹲在墙根晒太阳,有的来回走动,有的聚在一起小声说话。狱警站在院子中央,抽着烟,时不时抬眼扫一圈。
苏凌云走到院子东北角,靠着墙坐下。
这里离铁丝网最近,离狱警最远。阳光正好晒得到,但又不会太刺眼。
她闭上眼睛,像是在打盹。
“晒太阳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凌云睁开眼睛。
是沈冰。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苏凌云旁边坐下,翻开书,像是在看书。
“太阳好,晒晒。”苏凌云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冰翻了一页书,声音压得很低:“老许那边传过去了。孟姐的人应该会来。”
苏凌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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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午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嘈杂,几百个女人挤在十几张长条桌前,埋头吃饭。今天的菜是煮白菜,汤里漂着几片肥肉,油花在碗边结成一层白膜。
苏凌云坐在角落,慢慢吃着。
她的眼睛扫过食堂。
左边第三桌,孟姐的人围坐在一起,中间那个空着的位置是孟姐的。孟姐不在,但她的几个心腹都在——麻脸、刀疤、还有那个外号叫“秤砣”的胖女人。
右边第二桌,是老许那帮人,都是些不问世事的老家伙,缩在角落里,安静地吃饭。
正前方,靠近打饭窗口,是几个狱警坐的桌子。
苏凌云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麻脸刚才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很短,很快。
但苏凌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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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整,图书室。
苏凌云坐在那个角落,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不是何秀莲,不是任何团队成员。
是孟姐手下的那个女人,外号“麻脸”。三十多岁,脸上有麻子,走路时左腿有点跛。平时很少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孟姐的心腹。
她走到书架旁边,像是在找书。
经过苏凌云身边时,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孟姐说,有话可以谈。今晚九点,洗衣房后面。”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书架后面。
苏凌云没有抬头,继续翻着那本旧杂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杂志边缘轻轻划过。
今晚九点。
洗衣房后面。
该去会会孟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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