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傍晚六点。
医务室的窗户朝西,夕阳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橘红色的光。那光暖得不像监狱里的东西,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
苏凌云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
四天了。
从那天凌晨到现在,整整四天。她们五个人躺在医务室里,像五具还没死透的尸体,慢慢回温。
林白每天打针换药,每次换药时手都轻轻的,像怕碰碎什么。她的眼睛总是红红的,但从来不说什么。
今天下午,陈国栋来过一次。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她们,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是审视,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苏凌云看不透。
她只知道,审讯暂停了,但眼睛还在。
那些眼睛,躲在暗处,盯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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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
林白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五碗稀粥。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一碗一碗端给她们。
“慢慢喝。”她说,“四天没吃东西,别急。”
白晓接过碗,手还在抖。她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眼泪流进碗里,和稀粥混在一起。
何秀莲的脸消了些肿,但还是紫一块青一块。她用勺子舀着粥,动作很慢,每咽一下都皱眉头。
林小火侧着身,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她喝得很急,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脸就白一分。
沈冰没戴眼镜,眯着眼睛喝粥。她的眼睛红肿,但已经能睁开了。
苏凌云端着碗,没有喝。
她在看窗外。
窗外的放风场上,三三两两的女囚在走动。有几个人的目光不时往医务室这边瞟。
其中一个人,她认识。
铁钳。
芳姐的手下。
铁钳站在放风场边缘,和几个人在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医务室的窗户。
苏凌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想起老许那张纸条上的话。
“两派现在都恨你们。”
芳姐和孟姐的人,都把她们当成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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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医务室熄灯了。
五个人躺在黑暗里,谁也没睡着。
苏凌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听见白晓翻身的窸窣声,听见林小火压抑的呻吟声,听见何秀莲轻微的呼吸声,听见沈冰偶尔的叹息声。
都在。
都活着。
但能活多久?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人影闪进来。
是老许。
她佝偻着背,走到苏凌云床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芳姐的人明天要在放风场动手。孟姐的人也在找机会。你们出医务室就完了。”
苏凌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传的消息?”
老许摇头。
“不知道。但可靠。”
她直起腰,慢慢走出门,消失在黑暗中。
苏凌云躺回床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明天动手。
放风场。
她们现在在医务室,暂时安全。但明天,林白不可能一直留着她们。只要一出这个门,就是靶子。
怎么办?
她转过头,看向其他四张床。
黑暗里,看不清她们的脸。
但她知道,她们都在等着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低的声音说:
“都听见了?”
黑暗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回应。
“听见了。”沈冰的声音。
“嗯。”林小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