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夫人“啪”的一声,茶盏从手中滑落,碎瓷片溅了一地。
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地响亮,伴随着她惊讶颤抖的声音。
“天啊,这是《兰陵王破阵曲》。”
一句话,犹如一滴油落进沸腾的水中。
整个花厅都沸腾起来。
据史书记载,数千年前,兰陵王高长恭貌美而勇猛,因面若好女,每逢出战必戴狰狞面具。
邙山之战,他率五百骑兵冲入敌阵,直抵金墉城下,城中守军士气大振,大败敌军。
军中将士感其勇,作《兰陵王破阵曲》,以舞乐演绎其英姿。
此曲气势之恢宏,后世琴曲无出其右。
然而后来战乱中,曲谱散佚,千年来无数琴家试图复原,都以失败告终。
而此刻,这首失传千年的曲子,却从一个自幼长在道观长大的女子指尖流淌出来。
云昭的琴声越来越激昂,如潮水般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战鼓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将士呐喊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织出一幅波澜壮阔的战争画卷。
然后,在最激烈的顶点,琴声忽然一收——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泛音,在最高音区清亮地回响。
像一支军队在血色的夕阳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余音在厅中久久不散。
花厅里安静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然后,翰林院掌院夫人的声音在发抖,“失传千年的《破阵曲》……你怎么会?”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贵女们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震惊到茫然。
周玉儿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自己浑然不觉。
沈秋岚的脸色惨白如纸,刚才还盛满得意的眼中此刻一片阴沉。
她引以为傲的《高山流水》,在这首《破阵曲》面前,就像萤火之于皓月,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她以为能借着琴艺能将云昭碾压进泥土里,给她套上一个“无知村妇”的名号,结果最后被碾压的是她自己。
云昭慢慢收回手,指尖在琴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止住了最后一丝余音。
她站起来,对着众人微微行了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厅:
“我自幼长在道观,学艺浅薄,还请各位指教。”
这句话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捅进了所有人的心窝子。
失传千年的破阵曲啊!
谁能指教?
飘在云昭旁边的顾盼叉着腰,一双美目扫过整个花厅,撇撇嘴,得意地冲云昭挤了挤眼睛。
“怎么样?是不是很爽?我就说吧,有我在,保你一首曲子下来,惊艳全场。”
没错,刚才那首《破阵曲》其实是顾盼拿着云昭的手弹的。
顾盼撇撇嘴,“不就是一首破阵曲嘛,失传千年?呵,那是他们不知道在哪个老鬼的墓里。
咱们在地府可有的人是人脉和资源。”
云昭被顾盼的模样逗笑了。
嗯,别说,真还挺爽的。
一众心思各异的人中,沈老夫人满面红光,神清气爽。
“哎呦,我家娇娇年纪小,献丑了。”
众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如果这是献丑,沈秋岚刚才那叫什么?
沈秋岚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愤怒。
韩氏瞪着云昭,那双阴沉沉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这个孽障,竟然让秋岚丢人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