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瑜行醒了, 祁云时赶紧叫人来送上了吃的东西。
虽然这两天顾瑜行都有输营养液，但人是铁饭是钢，祁云时认为真正补充营养当然还是得从进食上来……
私人病房的小桌子前, 祁云时将特意为顾瑜行准备好的几样食物都依次摆好, 又特别体贴地给他掰开方便筷子，就差送进人的手里。
“你这两天吓死我了, 营养不良、平时难受怎么不跟我说？我又不是供不起你吃饭……”
祁云时用类似于数落的声音说着这些, 顾瑜行却只是乖乖地听着，并不答话。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平日里乌沉沉的眼如今略微有些发亮了似的,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期望男生可以多说一些一样。
祁云时“……还有你都那样了还健什么身？不知道什么叫身体耗损吗？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那么爱臭美？”
眼见顾瑜行还只是盯着他看个不停，祁云时也说不下去了, 暴躁地把筷子往人手里一怼“别看了, 吃饭！”
“好。”顾瑜行这才应了一声。
昏迷了两天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更沙哑了。
但少年的精神相较于之前来说明显是不错的, 至少在祁云时看来，他的眼睛好像比以前要有什么了一些什么东西——
顾瑜行的眼睛，比以往要亮了一些。
少年以前的眼睛, 平时看起来总感觉有些淡漠, 乌沉沉的没有光彩。
其实那倒也很符合书里他受尽欺凌、侮辱和抛弃，以至于心如死灰的小可怜形象。
但祁云时觉得, 他身世虽然悲惨，却也没有真的受到渣攻1234的摧残，不应该那样。
以前没有对比还没发现这一点, 现在有了对比才知道, 还真这么回事儿！
想想的确, 之前跟自己一起演戏气走渣攻的时候, 顾瑜行也只会抖睫毛眨眼睛……跟自己这种专业戏精还是有差距的。
咳咳。
祁云时仔细观察对方的眼睛, 怎么看怎么亮……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气息！
看来真如医生所说，他这是休息好了！
祁云时很欣慰。
医生说顾瑜行没什么事，只要醒了就可以出院。
少年一边吃饭，祁云时一边跟他交代了他的身体状况，之后又说“这两天你还是暂时住酒店，房子其实已经租好了，不过还得收拾一下，过几天搬。”
“等会儿我给你办出院手续，然后送你回酒店。”
他讲的时候顾瑜行就小口小口地安静咀嚼着食物。
听得很认真。
等他说完以后，顾瑜行更是直接将手里的筷子放下，食物咽干净，随后开口问他“那接下来我们做什么？阿时要给我讲题么？”
“……”
祁云时有点被这家伙的乖巧和勤奋给感动到了“你才刚醒，今天就好好休息，不做题了。”
他又交代说“我晚上要回家吃个饭，就是……那个跟我被抱错的人回来了，你懂的。”
他给顾瑜行讲述自己被认回豪门的事儿的时候，就顺便提起过季裕。
当然祁云时不是那种会故意抹黑别人的人。在季裕没有真的黑化之前他也不会说对方什么坏话，他表达的都是他本人对于季裕这个存在的真实想法，比如想要跟季裕和谐相处，又怕人家不愿意之类的。
顾瑜行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祁云时吓了一跳“……你？跟我回家？”
“嗯。”
顾瑜行点点头，他还顶着那张苍白的脸，不用演戏，看着也楚楚可怜。
他说“我不想跟阿时分开。”
“……也就分开一天晚上而已。”
顾瑜行眼睫往下一耷“一个晚上已经很长了。”
“……”
祁云时“那也不行。”
对于这一点，祁云时很坚定。
他今晚回去就是要见季裕的啊！怎么可能带顾瑜行！
他都恨不得把顾瑜行送走！
……一个齐凡就把他吓得睡了两天，这要是碰上全书中戏份最多、最坏、最虐他的渣攻季裕，那还了得！
看在顾瑜行才醒的份上，祁云时故意软下声来哄他“行行乖啊，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找你。”
……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感觉怪怪的。
这语气这内容，俨然就是书里渣攻们的统一话术！
顾瑜行眼底的光暗了暗，发觉祁云时很排斥带他回家，不禁薄唇紧抿。
季家家主向来热情好客，从他查过的资料里就能知道，季家经常会有外人出入，不是那种喜欢闭门谢客的家庭。
但祁云时却从未邀请过自己跟他回家。
……
顾瑜行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因为每一天都得过且过，哪怕是关于面前的男生的事，顾瑜行也一直秉持着观望的态度，只是因为觉得男生或许有什么秘密、挺有意思，所以愿意与他相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瑜行很在意。
他在意着男生的一举一动，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将他永远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或者干脆困在怀里。
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但这是祁云时。是太阳一样炽烈、璀璨、明亮的存在。
没有人可以直视太阳。
更不可以碰触。
很久以前，当他还只是顾瑜行的时候，他的愿望也只是可以继续追随这抹光亮而已。
所以祁云时。
我可以来到你的身边吗？
顾瑜行吃完了饭，祁云时自动伸手帮他把餐盒拿出去丢掉。
顾瑜行想要起身帮忙，又被祁云时拦住“你别动了，休息一下换衣服，等会儿咱们就离开这里。”
“好。”
祁云时说着，又从床头上拿出顾瑜行的手机丢给他“先看看手机，放松一下，别总想着学习。”
顾瑜行轻松将被丢过来的手机接住“好。”
直勾勾地看着男生动作麻利地收拾桌子，一直到祁云时出去倒垃圾、身影消失在病房为止，顾瑜行才收回视线。
手指利落地划开手机，他从来不用手机“办公”，用过的电脑每回也会清理得干干净净，即使失去意识再久也不会暴露什么秘密。
当然，他在祁云时面前也可以没有秘密。
只要男生愿意知道……
顾瑜行下意识地查看各种消息。
这能方便他迅速掌握两天来外界与自己相关的变化。
只不过他在这个世界的联系人本就不多，昏迷了两天，通话记录里也只有他养母给他打来的一通电话而已。
通话记录显示已经是接过的状态。
应该是祁云时替他接的。
聊天的内容也能想象，一定是他的养母打电话来查探他的情况以确定她这个月会不会拿到钱，然后被男生给唬了回去。
……
祁云时还是那么可爱。
顾瑜行又点开了自己的微信。
除了一个小熊猫的头像以外他极少会关注微信上面的信息，点开也只是随便一看，但这一次，一个人的备注还是引起了顾瑜行的注意——
季裕。
稍稍歪了歪头，有了一丝光亮的眼眸在男生不在的时候再度蒙尘，顾瑜行想了很久也没想起自己如何认识季裕的，最后还是结合聊天记录，他才终于想起来了一些。
那也是他穿越以前的事。
当时他刚年满十八，在一家酒吧里卖酒，被客人调戏。
是季裕帮他解了围。
那时候自己很天真，那是他第一次进酒吧，也是第一次被那样直接的调戏。
他是真的对季裕心存感激，所以后来还跟他交换了微信，也经常发消息聊天。
一直到穿越以后，他在某个世界也遇见了类似情境，之后才知道什么叫故意下套。
——季裕跟那调戏他的人原本就是认识的。
从季裕赶走那个人时说的话、和双方的眼神交流中，其实是可以判断出来的。
由于不管在哪个世界里真心对他好的人都非常少，所以顾瑜行记得那天被救的全部细节。
但也在分析出真相后，他也很干脆地忘记了季裕这个人。
后来过了那么多年，又经历了无数的事，以至于他调查季家的时候都没有想起季裕这个人与自己相识的事。
但这个季裕，显然就是跟阿时被抱错了的那个假少爷。
“阿行，是我，听说你来b市了？我这边最近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阿行，我想你了，我想见见你……”
听着微信里季裕发来的粘腻声音，顾瑜行骤然泛起了一阵厌恶和恶心。
之所以会觉得恶心，其实是在迁怒。
很多年来，顾瑜行都不再会对一个小人物产生任何的情绪，哪怕是厌恶。
他现在听不惯这个声音，只是因为今天晚上祁云时就是要回去见这个人的……
余光瞥见已经倒垃圾回来的男生，顾瑜行长长的凤眼一眯，随后故意调大了音量，再度放出这条语音。
祁云时？
祁云时的耳朵直接竖了起来“……谁啊，这么肉麻……”
男生圆润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番左顾右盼、故意装作不关心随意问的样子，却又用极快的速度凑过来。
对方这一系列关心的反应让顾瑜行感到很满意。
莫名地觉得很舒心。
也有被可爱到。
而祁云时已经嘟嘟囔囔地、装似不经意地望向了他的手机，在看见备注上显示的是“季裕（季先生）”的时候，他一双圆圆的杏眼直接瞪得老大。
“你，你有季裕的微信？！”
虽然这么问，但祁云时也知道季裕和顾瑜行是在隔壁市相遇的，按时间线来说，顾家既然已经跟着叶家又搬回了b市，那么他俩也应该已经认识了。
季裕对顾瑜行一见钟情，一早就喜欢上了，只是碍于身份一直都没有明说——书里写过这位渣攻一直都挺道貌岸然的，喜欢在季家人面前营造他三好学生、优秀少年、未来精英的人设。
在季裕的想法里，上流精英是不可以跟平民谈恋爱的。
但却可以随便玩一玩，约炮。
季家少爷的身份让他在外面结识了一群富二代、狐朋狗友。
受这些人的教唆，季裕觉得上流社会的精英就应该是西装暴徒，白天一本正经地做事，晚上偶尔奢靡放纵享乐，也都不过是为了交际，逢场作戏罢了。
对于他这给自己找理由的功力，祁云时也是佩服。
要不然怎么叫道貌岸然呢！
其实季裕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并不符合季家的家风，所以哪怕是面对季勉他也没有说过自己的放纵。
从这方面看，季裕一向都是个小心思特别多的人。
这才导致后面顾瑜行和季家的悲剧……
原著里，季裕本来就因为自己成了假少爷而耿耿于怀，他那样高傲的人，即使从没有人笑话他他也觉得别人看他是在嘲讽。
这样的情况下，当得知主角受早就不是他心中纯洁的小白兔、已经被玷污了好几回以后，才干脆直接黑化，把怒火都发泄在了那只可怜的小绵羊身上……
祁云时一把夺去了顾瑜行的手机。
他从书里知道这俩人早就认识了，但书里重点写的是主角受被关小黑屋以后的事，前情提要全部都一笔带过，并没有写过季裕跟顾瑜行发微信的种种细节。
如今翻看顾瑜行手机上的聊天记录，虽然除了最后一句话肉麻一点其余的内容都挺正常的，季裕一直在跟顾瑜行闲聊天气和吃饭……
但是季裕他真的很闲啊！
祁云时觉得，自己根本不会给一个人发这么多消息，更别提闲的养鱼！
“阿时，怎么了吗？”
祁云时翻看他的聊天记录，顾瑜行也不阻止，只是等他全看完以后才开口询问。
祁云时说“这就是那个跟我抱错的人！”
为了不在顾瑜行面前刷季裕的存在感，祁云时从来没提过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