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大结局（上）
丹相和白敏子愣住, 醉醺醺眼睛瞪圆，直愣愣看着羿弑。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想, 肯定是自己喝多了，否则羿弑怎么会说自己还有办法呢？
还能有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没有用尽？
渡无数恶人改邪归正, 自此从善。
就连万魔渊都已经超度了, 这般功德依旧不够，还能有什么办法？
羿弑双眼也晕染上了朦胧醉意，千年蟠桃酒, 果真是非同小可, 便是他, 也觉得有些醉了。
他手指转动着酒杯, 朦胧眼中弥漫了疯狂，声音清醒又清晰——
“超度万魔渊功德还不够……那魔神呢？超度魔神之功德，够拥有一个神格了吗？”
丹相和白敏子愣住。
魔神？
他们认识与魔神有关人, 便只有羿弑这个魔神之体。
他超度他自己？！
羿弑要做事情, 没有人能够拦住。
也因此, 丹相和白敏子, 依旧如同一千年前送他下山时候一样, 站在一处, 看着羿弑背影缓缓消失在视线中。
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从前。
只是这一次，丹相和白敏子都已即将坐化，行将朽木。
而羿弑背影，依旧瘦瘦弱弱, 看起来不堪一击, 却学着顾芷缘, 挺直着脊背，像是无论多少重担和压力，都不会弯折一般。
他提着灯，穿着一袭黑衣，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
丹相沙哑声音问道“他超度他自己，当真可行吗？”
“不知道。”
“若是不成功呢？”丹相声音痛苦。
熟悉朋友一个个都渐渐消失，当初住在无名峰上人，如今只剩下一个羿弑。
可是超度自己……不管能否点燃那盏灯，他都不能再活着了啊！
“能够救活太上长老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结果，如果不能话……”白敏子苍老声音微微一顿，“他大抵也是不想活了吧。”
一千年了。
一千年寂寞，一千年努力。
各种办法用尽，如今只剩下这一个办法，哪怕他会死，他也一定要试试！
若是他死了，也算是另一种程度陪着墨缘了。
丹相心口有些酸涩，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声音道——
“这该死苍蕴！”
白敏子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羿弑消失方向。
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不管他和羿弑谁先死，大概在死前，他们都是见不到面。
曾经，白敏子从未想过他们长天门太上长老会和他们敌人魔头羿弑在一起，便是刚刚知道小墨是羿弑时候，他心中委实也升起过不少不好念头。
墨缘仙人如何能够和魔头在一起？
魔头这样妖邪之人，如何有真心可言？
那时候，他担心他们太上长老吃亏，可如今看来，他们太上长老心有天下，便是爱人，也在天下之后……
可这魔头心中只有爱人，他看起来无情，其实最有情。
看着羿弑如今做一件件事情，便是他也得说一句——
太上长老对得起天下任何人，唯独对不起魔头羿弑。
如今，他也即将坐化，临死之境，大概也只能祈求一声——
“愿他们还有再见之日吧。”
羿弑再次踏上佛修地盘。
那教他经文老和尚还活着，他是佛修，同样也是高阶修士，自然寿命不短。
看到羿弑，老和尚玄黔愣了愣——
“魔尊？”
他是知道羿弑身份。
羿弑点点头，声音平静“我找你有一事相求。”
玄黔看了看他手上灯，心中便有数了，于是问道“又是与复活墨缘仙人有关吧？”
“是。”羿弑手指摩挲过那盏灯，轻声道，“我想要超度我自己，我是魔神之体，你可有什么佛修东西能够借我一用？”
超度是需要东西，木鱼、佛珠等都是佛修常用东西。
他是没有。
他所学经文，超度起魔神来，怕是有些困难。
老和尚微微一愣，想了想，道“寻常物品，大抵是不能超度魔神之体，唯有试试将二十一颗舍利子穿成手串，或可一试。”
“哪儿可以寻到二十一颗舍利子？”羿弑着急问。
老和尚笑着摸了摸胡子“我们自然是有，都是一万一千年前天地大乱之前留下来。你先去休息一晚，正好学一学如何使用，我今晚帮你将舍利子串起来。”
玄黔又抬头喊道“玄嗔，你带这位施主去剃度，换上宝华袈裟，教他如何使用佛珠手串。”
新进来小和尚微愣，迟疑地看了老和尚一眼。
宝华袈裟……那可是他们佛修至宝。
老和尚微笑着点点头。
小和尚立刻恭敬地带着羿弑出去，前往前殿。
羿弑提着灯，也安静地跟着。
这一天晚上，他再次剃掉长出来头发，换上宝华袈裟，跪在神佛面前，学着经文，学着拨弄手串。
天亮时候。
羿弑如约来到老和尚玄黔门口，门打开，小和尚玄嗔红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
羿弑微愣，问“玄黔呢？”
玄嗔哭着说“玄黔师祖坐化了！”
一时之间，羿弑说不出话。
玄嗔递出那个黑色盒子，声音哽咽“舍利子只有二十颗，师祖坐化，留下一颗舍利子，凑成了二十一颗，主持已经串在了一起……”
羿弑愣愣地打开盒子，里面，二十一颗金光闪烁舍利子穿成一串，上面刻着经文，隐隐佛光流动。
其中一颗光芒格外亮，其他二十颗都有岁月感，唯有其中一颗，还闪耀着崭新光亮。
那老和尚为了给他凑这舍利子，竟坐化了自己……
“他……有说什么吗？”羿弑问。
小和尚玄嗔一边抹泪一边道——
“师祖让您别难过，我们五族性命都是墨缘仙人换来，为了墨缘仙人死，在所不惜。他还说，那万年我们修行佛道修士都没多出一颗舍利子，一千年前五行循环，师祖只是为人族五行林羽卿前辈传送灵气，就得了大功德，体内能化舍利。一报还一报，这是应该。”
羿弑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玄嗔通红眼睛望着他，里面带着不舍和期盼“您拿走吧，祝您成功。”
他们这一界叫墨缘界，他们如今是墨缘历一千年，他们守是墨缘规则，他们拜是墨缘仙人。
墨缘二字，便足以让天下所有修士打从心底感恩，付出一切，都是应该。
好半晌，羿弑才沙哑着声音道“谢谢。”
说完，提着灯，穿着宝华袈裟，拿着舍利子，缓缓往外走。
走出佛修山门时候，他抬头看了眼明亮天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芷缘，你看，这就是你用命救人。
若是还在，你定是不悔吧？
——你所有付出，这个世界都会为你铭记。
超度自己是一件远比在万魔渊当中还痛苦事情，便是羿弑，一边念着经文，拨动舍利子，也一边青筋直跳，感受着从神魂深处撕裂痛苦。
他是魔神之体，是万年前自魔气当中诞生魔头，生来便与众不同。
他从灵魂深处，便是墨染一般黑。
他此刻自我超度，便是将这些黑，一点点洗成虚无白。
痛，无以复加痛。
神魂撕扯之痛，要远远比□□之痛，更让人难以承受。
“啊——”他神魂在嘶吼。
然而他身体，始终盘腿坐着，拨动舍利子，念着经文。
那盏灯，便放在他面前。
这一念，就又是一千年。
柯宣今年刚刚十五，已然是踏入了筑基期，天之骄子，不过如此。
他一贯有自己骄傲，又是剑修，从不为任何事情低头。
但此刻，他同他师父跪在小渔村，恭恭敬敬朝着悬浮在空中石像磕头。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磕头除了家中、师门长辈，便也只有墨缘仙人和五行修士了。
他是剑修，心中有道，亦知感恩。
同师父一起磕完头，师父带着他靠近戮天剑。
柯宣眼睛一亮，看着戮天剑眼神疯狂。
这种眼神并非有其他意思，这是一个剑修，看到戮天剑时候应该有疯狂。
——神剑戮天，墨缘仙人本命剑。
很多人都不能靠近，但他和师父是剑修，能够比其他人更能扛着这戮天剑剑意。
柯宣走近一步。
他回头，看向师父“师父，这戮天剑，还能认主吗？”
这是个疑惑。
他师父失笑，无奈地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墨缘仙人虽然死了，神剑失去了灵性，但神剑到底是神剑，这两千年剑气都不散，又如何能够忘却旧主？不是没人想要认主，戮天剑执拗，旁人碰也不能碰。”
柯宣微微愣，视线看向戮天剑，更加痴狂。
这也是剑修会有反应，但这不是贪欲，这是喜爱，他道“这才是神剑戮天！这才配得上那般风姿绰约墨缘仙人！”
他声音坚定“师父，我日后一定也要养一把剑，和它心意相通，永生相伴！”
他师父笑容更加灿烂，点点头“好，徒儿有志气。去吧，去感受剑意吧，走到你走不动地方，就在那儿感受。”
“嗯！”
柯宣激动起来，继续往前走，越是靠近戮天剑，越是寸步难行。
他很快就走到自己不能再前进地方了，而此刻，他和戮天剑依旧有些距离。
柯宣也不失望，开始感悟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