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丹是真文宝象、无形之形,万不可久藏,你便于殿中服下便是。”
裴叔阳对陈珩温声一笑,伸手示意。
这一刹,陈珩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
艳羡、欣喜、感慨、释然,惊异、嫉恨……………
错综复杂,不一而足。
前此种种,一番艰难,终也是有了今日……………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
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展颜一笑后,陈珩也不犹豫。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只是一个稽首,便拿起玉匣中的那枚胥都大丹,果断仰首服下!
大道显化,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天者,乃阴阳之总名也,是道体之显化,玄机之枢轴。
而运者,乃天者之流行也,是阴阳之嬗变,玄理之寓托!
天为宇宙之理,运为此理之用。
二者一是有形之体,一为无形之变,可谓是体用一源!
在凡人俗世中便有说法流传,得天命者可无往而不利。
这虽是揣测希冀之言,但在这方仙道显圣的辉煌大世,却成了一类真正实数。
所谓阴鬼敬之,天道佑之,福禄随之,众邪远之,神灵卫之,所作必成!
此丹一旦被服下,修道上的那些迷障险关便要为之一松,诸般福源造化不请自来。
莫说劫数临头时候,要比旁人将凭空多出几分生机。
便连难横亘在所有仙道修士前头,不知粉碎了九州四海内几多大真君,那千难万难,可谓是九死一生的三灾劫难,在服丹者面前,亦要随之消弭些厉害。
气运之妙,已着实是难以尽言。
不然在前古时代,道廷也不会铸《上寰运书》,以此宝来将众天气运都收归一统。
而此刻,陈珩虽是立身在殿央,但场中的诸多大修士却已不再看他,而是纷纷仰首望天,意态不一。
在杳杳冥冥中,一方庞然无边,仿佛就是无鞅诸有集成的虚空,忽有一缕意识渡入。
不多时候,陈珩的念头便在那处莫名虚空渐渐显化。
“服下此丹,便是得来都气数之佑。
而初次时候,更可能够心同天合,承天之道,又谓之'合天’。
虽这合天仅能一回,时间也甚短暂,但也是一类极难得的体验了。”
此时姬岫目芒微闪,轻声开口,旋即他对北极老仙笑问道:
“不知老仙昔年合天时,心有何感?”
“嘿!只觉天地万事由我,我力无边......”
北极老仙感慨一叹,伸手持,然后嘿嘿一笑:
“当时神御的左老怪分明是欠了我宝贝和人情,我上门唤他时候做事时候,这厮却是推三阻四,好不爽利。
趁着合天时候,我就索性抄了左老怪视为禁脔的那座宝府,拿得干干净净,连一方砖石都未给他留下。
哈哈,左老怪为此事可是骂了我百年,如今与这厮见面,他还是对老夫爱搭不理,好小气!”
殿内的神御长老闻言皆脸色一黑,神情有些不自然。
“天地之间,万事由我吗?”
姬岫心下莫名一叹,暗自言道。
与此同时,随无数念头涌入,陈珩那缕意识也是清明起来,明白了自己眼下是何处境。
“合天吗?”
他微微一笑。
只念头一转,便从那方诸有虚空中缓缓挤出,落来了现世。
?散为烟霞,音吐成霹雳,左眼做日轮,右眼化月精,四肢为天柱,五脏化灵渊,肌肤为阡陌,经络成灵枢………………
参赞化育,身与天合!
这是一类无可言说的感触,这短暂的合天,恍惚之间,让他们是真成了高乎无极的胥都之天。
那股随心所欲,万事万物皆在掌中缓缓流转的玄妙感触,足以令任何人都沉浸其中,短时难以自拔!
在深深了体悟半晌,陈珩往亿万里之遥的应稷川处望了眼,便也起意一动。
眨眼之间,一道模糊难辨,却又宏大浩渺的意念忽开始向前,似欲横贯周天!
这意念所过之处,都是惹来一片频频注目。
无数上真都是感慨莫名,连不少闭关中的耆老都是被惊动,纷纷运起法目观望。
合天。
又是一次合天..…………
这也意味着都一段时日的昌隆气数,又一次迎来了它的归属!
金鼓洞中的乔玉璧难得展颜一笑,乔鼎负手沉吟。
威灵满意颔首,那位符愚道君若有所思,岷丘则又是叹了口气,脸色微微一苦……………
“气运......在四十九条先天大道中,若非因当年之事,我先前还真有以此证就真流的念头。”
坎离道人见状轻声一笑,然后他也不理会身旁那莫名陷入沉吟中的邋遢老道,只将目一转,又看向南阐州方向。
三灾劫难,雷劫最宏。
无可计量的神雷霹雳满布茫茫虚空,每时每刻,都在不断演化无穷之变,清浊相激,阴阳互易,毁天坏地般的动响轰然大做,不绝于耳!
而此间劫气之盛,已然是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此是先天魔宗的一方重地,也正是陈玉枢的栖身之所??
水中容成度命洞天!
而忽然,漫天雷气劫光沉沉分出了一线,似有某类无形的庞然之物,正在将身探入缓缓其间。
此刻洞天之中,本是正与木对弈的陈玉枢忽动作一停,白子分明被他捻在指间,却并迟迟未能够落下。
他淡淡起身,平静往天中看去,唇角有一丝笑意。
木叟将九节竹杖一戳,也是慢慢直起背脊来,饶有兴致。
随着这两人动作,在宏大金宫当中,不知多少陈玉枢的子嗣也是不敢继续安坐,连忙一并跟着起身。
忽忽之间。
又是千年光阴过去。
而继陈象先之后,终是有一名与陈玉枢道途相左的血裔,堂而皇之,来到了这方水中洞天之前!
虽这只是是借了合天的时机,并不算陈珩本身法力。
但这背后透露出的那层意思,还是令陈玉枢阵营中的诸修不敢深思……………
霎时间,两道目光交汇一处,现世天地处莫名就传出一声巨响!
一股庞然气机上摩苍苍,下覆漫漫,似要蛮横挤入洞天之中,惊得越都是连忙飞起,大加戒备。
但不多时候,待那股气机缓缓消去后。
随陈玉枢伸手一抚,洞天中又是浪静风清,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此子已成气候了。”
片刻沉默后,陈玉枢轻声自语。
而同一时刻,在短暂的合天消退后。
陈珩只感到四下天地忽然颠倒,但他并不觉昏沉晕眩,反倒像是被一团绵软云雾缓缓托住身躯,终要从虚境中落入实地。
他耳畔隐约听得仙乐嘹亮,诸般光明轮番大放,似是要带入世外仙境,种种异象纷呈,照眼花!
但随脑后一阵徐徐清音响起之后,眼前忽又只是一片漆黑,四下寂静无声,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大欢喜之意莫名涌上心田,叫他不由面露笑意。
“今日之后,我道成矣......”
殿央处,陈珩缓缓睁开双目,在心下轻声开口。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