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你这书信,怕是还得搁上一阵了。”
葛季闻言苦笑,只是点了点头。
他与田退并非涂山葛、涂山宁宁那些狐狸,那些是长离岛的元从亲信,天然地位不同。
葛季和大多食邑修士想要登上长离岛,只能是趁着进献贡赋这等时机了。
而此番陈珩虽还在闭关之中,无暇分身。
这三十七间,连不少自外宇闻名而来,欲与陈珩谈论道的天骄俊彦都只能摇头而归,无一例外。
但对葛季而言,他只需将此信送至陈珩案头处便算大功告成,至于其他种种,已不是他能考量的了。
之所以亲身来送,也是为了示以郑重之意,不敢失了礼数……………
“以我这道行,怕是此生都无望久留长离岛了,今番能来此地,也是向学宫中的老真人求了个情面,难得破例,但田兄不同。”
此时葛季将田退打量两眼,见后者面上有一层层蒙蒙清气,双目烨烨有神,不由艳羡道:
“你这般的道行、天资,只怕早晚将为老爷看重,日后若是真个发达了,可切莫忘记提携故交一把!”
田退口中自然是忙道不敢,但手上动作却莫名一僵,心里也忽涌起几分苦涩之意。
好在他城府深,才未让近旁的葛季看出什么异样来。
骗经一一
自家人知自自家事,他能自妙宝地当中发迹,此宝着实助他良多。
若无骗经,他怕是要被那位鼠妖老祖剥削而死,自然也绝不会遇上陈珩。
可自从来了胥都天,不,应当说是近三年内。
这方被田退一直小心掩饰的至宝,就忽有些时灵不灵了,这叫田退着实有些摸不到头脑。
而再一想,这骗经出现异状的日子,恰是与正虚道廷的使节们来到都天的时候大相吻合。
这又着实是令田退不敢多想,只觉是被无端卷进了一方漩涡边缘,稍有不慎,便将粉身碎骨!
“老爷如今已闭关整整三十七年,不知何时能够出关?”
为岔开葛季注意,田退也是不动声色转了话题。
“是啊,三十七年,上境修士一个闭关,所耗时日便是如此绵长,而金丹之上,便是元神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葛季便是顺着田退话头,兴致勃勃道:
“不知老爷此番证就元神,会修出何等的厉害法相来?”
“元神法相,我想以老爷堂堂丹元魁首的身份......”
此刻本是心事重重的田退闻言也是眼前一亮。
他似想到了什么,面上不由露出振奋之色。
只是不待他开口,忽然整片宫观都是微微一摇,似为庞然巨力所撼动,叫宫中诸修都是脚下不稳,像是踩在波涛急浪之内!
霎时间,渺渺极天已是满布云雾,沉沉悬空不动,如万山将倾,使白昼结暗为色,而海潮风势往来激荡,隆隆声音震动不休,巨浪反复拍来,直接天顶!
如此异状叫宫观中的不少修士都是震撼难言,一时失神。
下一瞬,却是陈珩闭关处的玉蟠峰陡然光华大放,好比水银泻地一般,顷刻流遍全岛。
连岛中细微的草叶、岩孔都染了一层明霞,极尽迷离,千态万状。
一股宏瀚煊赫的气势正在玉峰深处不断酝酿,缓缓攀升。
虽是含而未发,却也叫乾坤浮烟雾,日月失阴晴。
叫人望之眩目,听之骇耳!
“这是?!”
田退与葛季骇然对视一眼,瞳孔深深一缩。
同一时刻,本是在洞府中煮茶弄琴的薛敬忽振袖起身。
他急驾云而起,待望见遥远处那海色如墨、沧波横流的景象时,薛敬缓缓出了一口长气,眼底精光一闪。
“天地相参,阴阳消长......这是法相将成了!”
他暗喝一声。
一座如若硕大龙首分水而出,巨镇西南的大岛上。
忽感应到天地灵潮有异,仉泰初沉吟片刻,便也知应是发生了何事。
他轻笑了一声,但也不多看什么,只同殿外女侍吩咐了几分话,便拿起银毫,继续斟酌落笔。
水榭之中。
章寿将手中符书微微一放,他从座上起身,眼底微微涌出一丝好奇来。
嵇法?所居的明瞻岛上,自昱气天先行归来述功的王如意同样也被异象惊动。
在一众力士神将的修士簇拥下,他缓步出了殿阁,目望天中,不知想到了何事,面上却有一抹深深忌惮之色。
而在宵明大泽数万里之外,一头金尾大红鲤正在云中摇尾而行,身周有五彩烟霞如水相随,鲤背上端坐着一个面目和蔼的老道。
却不是太符宫的符愚道君,又是何人?
“本是来讨杯茶水润润口,却撞得这一幕。”
符愚道君将手轻轻将鲤背上一拍,往玉峰处一望,旋即朝前处笑道:
“说来倒也凑巧?当年这位成丹时候,还是在阳壤山呢。”
听得符愚道君这话语,擎日岛外,本是正领着几名殿主亲自出迎的威灵道君笑了一笑,不自觉伸手持,暗暗点一点头。
“成就法相了,比我料想中的还要更快个几载。”
而在威灵身后,火龙上人沉吟片刻,他朝远处望去,眼神莫名有些复杂:
“已不知有多少年,都未有玄中经?的修行者走到今日这地步了?
玄中经?高不可际,大哉乾元深不可测,有道是万品渊宗,纲维无穷......莫非我玉宸,今日将多出这样一尊至等法相来?”
长离岛中,玉蟠峰。
于静室内闭关三十七载的陈珩忽膝上手指微微一动,随一声琅琅清音传出,便有一缕烟气从无至有,袅袅垂下。
不多时候,他四面已是尽为烟气布满,光影明灭,变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