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上一只山纹飞舟后,行不多时,随一派淙?水声由远及近,渐渐震动耳鼓,飞舟也是发出一声嘹亮清响,缓缓停在云中。
陈珩举目一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孤立于缥缈平湖上的高耸断崖。
湖面茫无涯,似源通水眼,万仞断崖直镇湖心,峭壁插云,旁无余物,不似天地生成,更像人力造就。
透过山烟水雾望去,见那高崖中藤攀葛绕,柏翠松青,还有飞燕灵鹊成群结队,在林间或出或入,一派生机盎然之象。
不过最惹人注意的,却是崖顶一座丈高的小金塔,映着色,腾腾放光,仔细一看,竟给人一股刺目之感。
“请。”
乔栖梧对陈珩笑了一声,手中掐了个法诀。
陈珩在乔栖梧伸手相请下出了飞舟。
他只是朝前一步跨出,面前景色便倏尔一变,好似是穿过了一层无形壁障般,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无论湖水还是断崖俱莫名隐去。
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一座座宫观按天干地支数目排布,彼此以飞桥回廊相连,严谨正大,似组成了某类古老阵势,互为呼应。
而宫观中禁制宏大森严,虹光流霓流转不息。显然里内别有洞天,藏有秘境的真正之妙!
唯一不变的尚是那座小金塔。
只是此物如今高悬于天顶,似嵌入虚无当中,看去影影绰绰,光影重叠。
竟是如日之明,靡不照达,声势比先之前不知是强盛了多少倍!
“那些宫观之内,便是真正的重光秘境?”
陈珩打量四周,问道。
这时自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随光影一晃,乔栖梧亦是现身于此,其人在同样打量过周匝一眼后,面上有些感慨之色,道:
“岛主所言无差,正是如此。而因有着洗炼根性之能,这秘境倒是族中的一处热闹场所,平日里也多有外族宾客来此,素被族中一些心性未定的子弟引以为豪,当成一桩谈资。
只是当年在先祖的设想中,这秘境除了恩泽后人外,更还有凝塑山水地脉,再造灵真之用!
可惜后一桩终究只是设想,后世子孙不孝,直至如今,都难将秘境祭炼至更上一层………………”
乔栖梧虽起了谈兴,但也知眼下不是同陈珩长篇大论讲古的时候。
他只略说了几句,便踏上飞桥,将陈珩引到其中一座宫观前。
“族妹这回闭关之长,于她而言,倒还真是少有,以至未能相迎。”
分明那宫观已在面前,乔栖梧此刻却忽止步不前,只对陈珩稽首一礼,语声中带着些歉然之意:
“虽上面几位早便吩咐过,这秘境眼下已是特意放开门户,无论岛主何时欲来此地参习,都是出入无阻。
不过以岛主一路至今的仙道成就,这重光秘境怕是对岛主难起到什么助力,在这一处上,还请岛主莫要见怪....……”
陈珩还了一礼,正色道:
“不言往日多蒙盛意厚情,只这‘玄正翎”一事,已是助我良多了,贵族着实太过客气了!”
两人旋即又交谈几句,而乔栖梧他也不多留,只含笑一礼,身形便被挪出了秘境,很快不见。
而随着乔栖梧告辞,场中也一时安静下去。
陈珩这时向飞桥尽头望去,只见那宫观前栽着一片片丈高的石榴树,风景与他处不同。
榴花红艳似火,灼灼夺目,燃遍枝头,十分灿烂,再与庭中的百卉交映一处,更似炬火具举,焱焱炎炎,很是鲜艳明亮。
一股花草香气似吹在脸上,但只是萦绕鼻尖,若有若无。
而等到步入了庭中,那香气便也愈浓,像是直接要直入肺腑一般,带着些暖融融的意味。
陈珩见树上除了一丛丛繁茂榴花外,还缀了不少果子,压得花枝低伏。
也不知这是何异种,果实个个大而饱满,尺寸相若,浑如模铸,花实同枝,叫一树都是垂垂。
陈珩知晓乔蕤平素喜欢侍弄花草。
在他未成丹之前,乔蕤常来长离岛拜访,岛中不少花木都是出于乔蕤之手。
而陈珩所植的那株寿春树能长得比同类要更为高大,除了灵气滋养外,也正是涂山葛等得了乔蕤的手书。
这时陈珩目光一转,忽在葳蕤花树中的一物上定了定。
片刻后,他探手将那物摘了下来。
躺在陈珩掌中的是一块小木牌。
其不过两三寸大小,被一条彩线穿过顶处开孔,挂在了花枝上,每有风来,这木牌便也是同花枝一晃一晃。
牌上并无他物,只是刻着一个“福”字,字迹端方,笔力劲健。
“这是?”
遁界梭见状先是疑惑。待仔细认出了这正是陈在赵国写下的那幅斗方帖。
他在眨一眨眼后,心下又忽而了然了。
彼时陈珩和乔蕤为躲避各家仇家,在机缘巧合下,也是选择藏身于东州赵国。
因正值凡俗节庆,为了不在这等小事上出了纰漏,他们也是入乡随俗,如陈珩便也学着邻街那个游学的文士,同样是写字帖联。
当时这幅斗方帖,还是遁界梭亲自贴在了门外,故而他倒记忆清晰。
在遁界梭暗中摇头,五?乾坤圈等来了兴致,不住传音相询时候。
下一刻,陈珩将木牌放开。
他只是伸手入袖,取出丝缘,平静在远处花枝上同样系了一枚金符。
他今番前来密山,除了是答谢乔氏那方的“玄正翎”外,还因对于乔蕤那异梦之事近日终有了个答复,威灵受通恒之托,将这枚金符转交于陈珩之手。
但随金符一并过来的,还有一段经文,因是通?所创之法,倒也不好假手他人。
虽乔蕤尚在闭关当中,但好在这金符也不必她时时贴身携带,只需陈珩来此启了其中封禁,便也神异自显。
“心为神主,妙化之枢,本自清净,如渊生珠......”
片刻沉默后,陈珩嘴唇开始微微翕动。
虽无声音发出,但随他开始默诵,系在花枝上的那枚古朴金符忽无风自动起来,生起莫名变化来,好比雾开日莹,尘尽光生,要叫金符焕然一新。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繁气机自符上发出,又一闪即逝。
莫说近在咫尺的几件法器无知无觉,便连陈珩若不是凝神留意,也要略过这一幕。
“目不见色,耳不闻喧,绵绵若存,先天之先。
“不逐外缘,不执妄念,纷纭万境,归我玄关。”
不多时候,待这篇不过五百字的经文默诵已毕后。
金符在轻轻摇动几合后一如前貌,似是什么都未曾发生,叫遁界梭等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是点点红艳榴花被清风带下,落在了陈珩肩头,满地缤纷。